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那个人就在身边,你却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小时候,我妈是个全职护士。白班夜班轮着倒,我的日子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等待。数着天数盼她回家,成了我最熟练的算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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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家的日子,像一场我不知道自己需要的假期。安全感这个词,那时候我不懂,但我懂那种滋味:早晨她送我上学,周末我缠着她问能不能看电视。Rugrats、Blue's Clues、Dora the Explorer——Nickelodeon的动画片,我如数家珍。她只准我看三十分钟,我就精打细算地花。

最奢侈的是她下夜班后的清晨。她睡着了,我偷偷打开电视,音量压得极低。Rugrats里的小怪物们在屏幕里闹腾,我时不时瞄一眼床上——她在,呼吸均匀,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种安心,比动画片好看一百倍。

她给我梳头,手法很讲究。分界线不能太中,也不能太偏,要卡在中间偏一点的位置。然后别上那只黄色发卡,三朵小花,塑料的, cheap但明亮。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颜色,像一小截被截下来的阳光。

厨房是另一个据点。她做饭,我在旁边晃悠,找各种借口待着。其实不用借口,她从不赶我。但我们都不说破,一个假装在忙,一个假装在帮忙。

还有她的车。 grocery shopping,laundromat,去常去的那家中餐店打包。她下夜班后 rushed 着送我去学校,我系着安全带在后座打盹。她甚至混进过我的学校旅行,假装是帮忙的家长,其实是想看着我。我爱死了这种把戏——任何能和她多待一会儿的机会,都是礼物。

有一次她下夜班后忘了接我。我站在校门口,别的孩子走光了,天慢慢暗下来。奇怪的是我没有 panic。我知道她会来,只是时间问题。这种盲目的信任,后来我再也没给过任何人。

那时候我觉得她有超能力。不是那种飞天遁地的,是更厉害的一种——只要她在,一切就会好的能力。

然后生活发生了。原因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懂,总之我们分开了。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决裂,是缓慢的、日常的失去。像一件毛衣被勾了线,你没注意,再发现时已经脱了一大截。

我想念她的 presence,想念她做的饭,想念她的车里的气味,想念偷看电视时她在隔壁房间的感觉,想念她给我梳头时手指穿过头发的力道,想念那种"一切都会好"的幻觉。我想念她。

后来我们又有了交集,但从来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黄色发卡的小孩,她也不再是那个能连续工作二十小时后还能给我梳头的女人。我们都长成了别的版本,彼此陌生又熟悉。

但有些东西没变。她依然是我认识的最强的人。不是那种社交媒体上的"独立女性"人设,是那种沉默的、日复一日的强——夜班后的清晨,还能给孩子梳头的强。

现在我走过很多地方,和她也创造了一些新的记忆。但那个别着黄色发卡的小孩,那个在厨房晃悠的小孩,那个在后座打盹的小孩——她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过去。那块拼图,再也补不上了。

有时候我想,也许爱就是这样。不是拥有,是想念。甚至在她还在你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