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曾经是手机时代仅存的深度内容平台,但自从公众号改变推送模式后,即使关注过寓诸无竟的用户也不太收到我的文章了。同时,短视频流行之后,大家也不习惯阅读了。所以,后来我开始做一点视频号。但视频号平台算法大概是发现我的视频总是太长,内容也过深,不适合大多数观众,所以也不大推送我的视频给陌生网友了。于是,还是回来发文章吧。反正也是不合时宜惯了,就不合时宜吧。有人看没人看,都没关系。子曰:古之学者为己。
今天分享石涛《画语录·一画章第一》的一段读解,配图是年初的《画语录》直播日课上边讲边写的一张手稿,内容从“用无不神而法无不贯”到本章结尾的“故曰,吾道一以贯之”(一张贴在窗玻璃上透光拍摄,一张灯下拍摄,不知你觉得哪张好):
孔子“一贯”与石涛“一画”
石涛《画语录》读解(连载之一)
柯小刚(无竟寓)
“太古无法”,无以知之,存之而已;“太朴不散”,无以知之,诚之而已。“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中庸》),先天无象,至诚无息,唯诚之者诚其意、存其心,或有得于“象帝之先”(《老子》第四章)而已。所谓画者,乃所以借象以存无象、倚法而透无法之事也。故《画语录》之论画,始于“太古无法”之“无”,终于“不任于山,不任于水,不任于笔墨,不任于古今,不任于圣人”之“不”,置千山万水、千言万语于天地橐籥之中,使之“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老子》第五章)而已矣。
万物之象,凡所见者,已是其可见之象。人心有觉,凡所觉者,已是其可觉之心。落笔有形,凡所画者,已是其可画之形。如此可见、可觉、可画者,便是法之所依緣而起者。有法世界于是乎生矣。但有法世界是画之所画,却不是画之所以画。一旦从“有”“可”开始,便立即会发现“无”与“不可”才是绘画之所以可能的前提。“世人不知所以”就是不知这一前提。知者知在有无之间创造,不知者只在有中摹仿。
创造力之源来自“一画”之兼分与合、通一与万。一是未分之整全,浑然为一;一又是区分之开始,可一而二,二而三,三而万。太朴一则泯然,散则万殊,而散太朴者亦始于一。太朴因“一画”而散,万画亦由“一画”而复归于一。故“一画”在太朴之散与不散之间,在道器之间,既为判分之肇端,亦为判分后找回合一之关钮。中国画所为何事,就运作在这关钮之中。《易》云:“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系辞上》),户一也,而开合不同,然则开向万物者此一也,闭合返归者亦此一也。画之为事,乾坤开合而已,而乾坤并建、开合不二,此“一画”之所本也。
故《一画章》末尾,石涛引用孔子名言“吾道一以贯之”(《论语·里仁》),以结一章之意。“一以贯之”不是“贯之以一”或“以一贯之”。“一”不是某种可以物化的教条、原则,而是一种能力、一种生命状态。能一,然后能贯。“一”不是可为宾语的工具、对象,而是我之为主体自身的存在方式。我一,道一,然后自能贯之。贯是贯通曾被分开的东西,而只有当分之之能与合之之能是同一种能,才能贯通其分开。兼判与贯,通一与万,一判而散殊为万,万通而复归于一,斯乃谓之道也,斯乃谓之“一画”也。孔子一贯之道,道乎此也;石涛一画之论,论乎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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