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想做回妈妈的宝宝。"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我心里某个从未被触碰的地方。人们说起想念母亲的怀抱时,总像是在谈论一个曾经住过的、温暖舒适的地方。可我坐在那里,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住过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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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是什么时候溜走的?我甚至来不及抓住它。

我不记得被抱起的滋味。我记得的是,如何自己抱起自己。

四岁那年,生活就已经在我耳边低语:你得活下去。别的孩子还在学系鞋带,我在学怎样不求助也能存在。我用小到握不住湿衣服的手,洗自己的衣裳。我在还不懂什么是孤独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自己喂饱自己。我一个人走进校门,次数多到后来我不再回头张望——有没有人正朝我走来。

但我曾经张望过。我记得很清楚。

放学铃声响起,校门打开,孩子们奔向母亲的臂弯。父亲们接过那些本不该由孩子背负的重书包。便当盒是清晨就备好的,校服是被温柔的手整理过的。

然后是我。

安静地站着,手里攥着姑姑给的饼干和养乐多,假装这足以填满一个孩子内心的空洞。当同龄的孩子回家有父母辅导功课、准备材料、参与学校活动时,我在学习独自搞定一切。我学会仔细阅读说明书,因为没有人会再给我讲第二遍。我学会熬夜独自搜寻答案。我学会自己签字、准备材料、承担责任,仿佛这些都是孩子本该知道的事。

我在学会依赖的安全感之前,先学会了独立。

孩子疼痛的时候不会大声哭喊。有时候,他们只是比平常沉默得更久一些。我记得自己给自己洗澡,因为没人会帮我做这件事,后来因此得了中耳炎——我太小了,根本不懂得如何妥善照顾自己的身体。我记得光脚触碰洪水,因为总得有人去清理,之后我的双腿疼到两个月几乎无法行走。

但当一个孩子太早习惯疼痛,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这才是最悲哀的部分。它会变成正常。

我记得那些夜晚,母亲摇着妹妹入睡,而我躺在旁边,在沉默中教自己的身体如何在没有安抚的情况下入睡。我学会环抱自己的双臂。学会在眼泪落下之前就闭上眼。孩子本该听着摇篮曲入睡。

我听着缺席入睡。

五岁那年,我已经会煮米饭了。

人们称赞我成熟,仿佛那是什么美好的东西。但孩子的成熟,往往只是无人照看的悲伤戴上了勇敢的面具。我太早成为了长女。太早承担责任。太早独立,因为生活不断把成长的痛楚塞进我小小的手掌。

她说想做回妈妈的宝宝。

而我连那个"回"字都用不了。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有些人童年是一座房子,后来他们长大了,搬出去,偶尔想念。我的童年像一场一直在赶路的旅行,从未真正抵达过任何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我学会了所有生存的技能,却漏掉了一样——如何允许自己被照顾。

现在每当有人向我伸出手,我的身体会先僵硬。那是四岁的我,正在学习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