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耳边炸开一阵雷声。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伸手狠狠推开沈锦年:“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我妈和沈叔叔……
沈锦年只是像座雕像般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
“一周前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在商场的地下车库,我亲眼看见你妈和我爸在车上接吻。”
我僵在原地,耳畔嗡鸣作响。
我这才明白了,沈锦年突然不理我的原因。
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后退几步:“不,你在骗我。”
他冷笑:“你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爸。”
原本停歇的雨又下大了。
沈锦年撑起伞,走进了滂泼大雨里,身影逐渐远去。
我脸色惨白,逃似地跑回了家。
我想去问问我爸,问我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我回到家,看见我爸已经烂醉如泥倒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靠近了,我才听见他嘴里在骂着。
“贱人!你死得轻松!”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安分!非要毁了这个家!”
像是有刀片生生卡住了我的喉咙。
这一刻,我意识到沈锦年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
……
处理完我妈的后事后,我浑浑噩噩重新回到学校。
高三了,同学们关切了我几句后,很快就被沉重的复习氛围笼罩。
在这种人生重要关头,没人会多在意别人。
但课间休息时,身旁的同学小声问我。
“许未央,你和沈锦年还没和好吗?这次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连问都没问过你……”
烈日当空,教室里的老旧风扇吱呀转着却没有半点凉意。
我轻扯唇角回答:“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说不上和不和好的。”
同学话音一滞,忽地看向我身后。
我回头,正好对上后排的沈锦年视线。
他看了我一眼,冷冷扯唇:“对,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然后他拿上篮球,头也不回离开了。
我则埋头在复习中。
我落了一周的进度,得努力补上来。
放学后,我回到家中,爸爸又在灌酒,酒瓶掉落了一地。
“爸,你少喝点……”我还没说完,一个巴掌落在我身上。
“轮得着你来管我?跟你妈一个虚伪样!”
紧接着,是我爸狠狠落下的拳打脚踢。
我倒在地上,央求他不要再打了。
可此刻我爸面目狰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我记忆中那个会将我扛在肩上喊我‘茵茵我宝贝’的爸爸,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能将我打死的怪物。
盛夏到了尾声,树叶开始慢慢泛黄。
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从那天以后,我爸喝醉了就开始打我。
酒醒后,他又会拉着我哭着道歉:“茵茵,爸爸对不起你。”
可下一次还是会继续,周而复始。
再后来,他就不道歉了,他只会骂我:“谁让你和你妈长得像,晦气!”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几乎全是淤青。
被打久了,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身上那些久久未消的淤青,我也没太在意。
直到校运会当天,本该是接力跑最后一棒的我,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焦急地朝我冲过来,将我抱起。
再次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白色的窗帘上。
我看见了守在我病床前的沈锦年。
他坐在旁边,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我怔了下:“是你送我来医务室的吗?”
沈锦年见我醒来,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拧着眉头朝外面喊了一声:“老师,她醒了,我能走了吗?”
原来,只是老师让他守着我的。
得到校医老师的回复后,沈锦年毫不犹豫站起身来。
但他离开前,淡淡朝我看了一眼。
“许未央,你爸打你算家暴,你可以报警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我失神看着身上的伤,红了眼眶。
是啊,我可以报警。
可我只有我爸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失去他。
我想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我爸恢复理智了,一切就会好了。
所以当校医面色严肃站在我面前问我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下意识摇头。
“这些都是我自己之前摔的,就是淤青没消而已……”
可听见我这些话的校医,脸色却更难看了。
她看了我一眼,立马给我开了一张请假单,语气紧张。
“许未央,请你现在马上回家,让你家人带你去趟医院做血液检查。”
我怔了半晌。
紧接着而来的是羞愧和心虚,肯定是我骗了校医,才让她误会我得了什么病。
我低下头呐呐应下后,迅速起身离开了医务室。
我回家后自然也没敢跟我爸提这事,我怕惹来他的又一顿打。
好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我爸去外地出差了。
我松了一口气,至少我最近不用挨打了。
或许不用多久,我的生活又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只是我身上那些淤青还是没消,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与此同时,我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经常上课的时候犯困。
直到最近的一次月考,我的成绩急速下降。
从年纪第一掉到了五十名开外。
这还是我从上学以来从未有过的名次。
班主任将我叫去办公室,语重心长。
“许未央同学,老师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高考不是儿戏,你的前途也很重要,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快走出来。”
我听着鼻尖一酸:“老师,我会努力的。”
我攥紧了衣角,快步走出办公室。
此时的同学们都去做课间操了,走廊内很安静。
我经过拐角,就在楼梯口猝不及防撞见了沈锦年和林妍。
他们坐在楼梯上背对着我,手里拿着同一本练习册讨论着什么。
我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涩意翻涌。
忽地,我听见林妍开口说:“沈锦年,今年你和我一起考去北大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温柔,却像一根刺,扎进我最柔软的回忆里。
沈锦年之前说好要和我一起去清华。
当时他眼底的温柔,是独独属于我的光。
“许未央,我们一起考清华,好不好?”
少年的承诺在我耳尖围绕,可此刻,我听见他对林妍轻声说了句“好”。
那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看来沈锦年很讨厌我,讨厌到情愿更改自己的大学志愿。
我心底的酸涩漫溢开来,涩得我眼眶发湿,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天晚上回到家后,我发起了高烧。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想去拿药的时候,才发现妈妈生前准备好的医药箱里,退烧药已经空了。
而我这次的高烧,烧得我骨头都痛。
我痛得实在忍不住了才给我爸打去电话,小声哭。
“爸爸,我发烧了,你能不能回来带我去医院,求求你……”
这一次,我爸破天荒没有骂我。
我担心他忘带钥匙,强撑着给门虚掩了一条缝。
我烧得迷迷糊糊,骨头和胸腔都钻心地疼,像有人在拿小刀一点点锯在我的身上。
我梦见小时候,我爱耍小脾气,妈妈总会耐心地哄我,爸爸则会在一旁宠溺地看着我们。
恍惚间,我又梦见沈锦年。
在放暑假前,他将他衬衫校服的第二颗纽扣,送给了我。
校园传闻里男生的第二颗纽扣是要在毕业当天,送给喜欢的人的。
当时我红着脸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神秘兮兮说:“你先替我保管,等毕业典礼那天,你可以用这颗纽扣来换我一个秘密。”
从那以后,那颗纽扣就成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在心里偷偷猜过一万遍,他的秘密会是什么?他会在毕业典礼那天对我说什么?
可我还没想明白,半梦半醒中,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我扶起。
“许未央?许未央你醒醒!”
我眼皮发沉,费力睁开眼,竟看见了沈锦年。
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还在梦里。
直到他粗暴地捏着我的鼻子,将药全部塞进了我的嘴里。
“赶紧起来,喝药。”
我呛得直咳嗽,苦味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意识也在这股辛辣的刺激下清醒了不少。
我怔怔望着面前的人:“你怎么会来?”
沈锦年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露出最近通话界面。
“你自己给我打的电话,我怕你死在家没人收尸就过来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中打错了电话。
发烧烧得我整个人都发烫,连眼睛都是烫的。
我垂下眼,哑着嗓子问:“谢谢,药多少钱,我转你。”
“不必了。”
他语气平淡向我摊开手:“我之前放在你那里的第二颗纽扣,你还给我就好。”
我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我压下喉咙尖锐的刺痛,忍不住问他:“你要回纽扣,是想把它送给林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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