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美霞,今年48岁。
我是从农村考学出去的,现在在县城一家国企单位工作。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谁家要是生不出儿子,那就要背上“绝户”的罪名,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可我的母亲却在那个年代生下了我们姊妹三个,其实在我们后面,母亲还生了一个妹妹。
我们仨当时是不受爷爷奶奶待见的,他们总是对我们板着脸,对母亲不是谩骂就是嫌弃,爷爷说是母亲断送了他们老陈家的香火,甚至也动过把我们送人的念头。
迫于家庭的压力,母亲盼星星盼月亮都想要个儿子,可第四胎生下来还是个女儿,爷爷当时一看四妹顿时火冒三丈,气得一脚就把放在门口的红柳筐子从沟里踹了下去。
奶奶边拍大腿边扯着嗓子干嚎:“哎,完了完了,我们老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母亲的月子也没做好,第八天的时候就被奶奶赶下炕去地里干活了。
从此之后,爷爷奶奶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叔叔婶婶身上,没想到婶婶连着生了两个儿子,爷爷奶奶喜极而泣,母凭子贵啊,有了两个堂弟之后,婶婶在家里的地位要比母亲高很多,不管大小事爷爷奶奶都向着婶婶。
爷爷奶奶有好吃的了,都会偷偷藏起来,留着给两个堂弟吃。
我记得有一次,奶奶从货郎那里换了一大把豌豆糖,趁我们四姊妹不注意就藏在那个红木箱子后面,想背过我们给两个堂弟吃,可是被三妹看见了。
奶奶出去了,我们四姊妹就偷偷溜进去,把豌豆糖一人分了一小把,塞进嘴里砸吧着嘴,一会会儿就吃完了。
奶奶后来发现豌豆糖不见了,知道肯定是我们干的,捞起笤帚疙瘩就追着打我们,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儿子孙子千年根,女儿外孙永远是外人”。
好在父亲母亲重男但从不轻女,含辛茹苦的把我们四姊妹拉扯大了,父亲母亲一辈子都在田间地头与泥巴打滚,没出过远门,也没长过啥见识,他们的一生很平凡很苦难,但又是那么的伟大。
在我大堂弟5岁,二堂弟4岁那年,我的叔叔意外离世了,犹如晴天霹雳,所有人都心痛不已,一向精神矍铄的爷爷奶奶也瞬间苍老了许多,整日以泪洗面,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两个堂弟每天哭着喊着要爸爸,婶婶那时也才二十来岁,真的不敢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父亲给叔叔操办完葬礼后,害怕婶婶一个人挺不过去,那段时间正好农忙,父亲和母亲就把婶婶家地里的活全包了,起早贪黑拼命的干,只为了让婶婶和两个堂弟的日子好过些。
可没想到,在给叔叔办完葬礼的第十天,婶婶的父亲上门就要把婶婶接走,还说一个家里没有了男人,没权没势没依靠,生活还有什么指望。
婶婶那时年轻,心里一点主意都没有,就听了他父亲的话,婶婶那个时候准备把两个堂弟都带走的,但婶婶的父亲不乐意,害怕都带上以后想改嫁都不容易。
婶婶一直偏心二堂弟,所以就带着二堂弟走了,大堂弟拽着婶婶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婶婶最终还是狠心离开了。
无论父亲母亲还有爷爷奶奶怎么劝,婶婶都没有回头。
婶婶走后没多久,就听村里人说改嫁到了他们邻村,后来听说婶婶的日子也不好过,那家人对婶婶和二堂弟并不好,父亲听到后十分心疼二堂弟,可却没有一点办法。
婶婶离开后,父亲母亲就把大堂弟接到我们家生活了。
印象中,母亲还特意叮嘱我们说:“娃娃们,你弟到咱们家,你们可一定得有个姐姐的样子,不能欺负他。”
我们那个时候稍微大一些,听了母亲的话都连连点头。
大堂弟性格内敛一点,父亲母亲怕婶婶的离开给他留下阴影,所以父亲母亲对大堂弟甚至比对我们还上心。
每年大堂弟过生日的时候,母亲都会给煮两个鸡蛋,再做一碗面条吃。到了过年的时候,母亲还会给大堂弟做一件新衣服穿。
渐渐地,大堂弟开始改口叫爸爸妈妈了,我们也把大堂弟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对待,不管什么东西都让着大堂弟。
说实话,父亲母亲拉扯我们五个孩子真的很不容易,为了多挣点钱供我们上学,父亲后来养了一大群羊,每天都要赶着羊出山,风吹日晒下,父亲总是被晒得黢黑黢黑的。
农忙季节,父亲顾不上放羊,就得抽空出去割草回来喂羊。
有时天都蒙蒙黑了,父亲还在山里割草,那一大捆青草背回来,父亲累得满头大汗,慢慢的,父亲的背也驼了,父亲经常会跪在地里干活,他的膝盖也得了风湿病,天气一变,父亲的腿就疼的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
后来村里有了建筑队,父亲为了多挣几个钱,趁着农闲季节,让母亲在家里放羊,他又开始跟着建筑队出去干活。
我记得那个时候,父亲一回到家就灰头土脸的,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父亲母亲从不舍得给自己买什么东西,挣的钱都一分一厘的攒着,可我们缺啥少啥,父亲母亲从不犹豫,他们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
父亲母亲这一生很伟大,我们几个孩子都是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尽管那时的日子很苦,但父亲母亲从没有放弃过,嘴上永远都念叨着:“你们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走出大山,才能出人头地。”
我们五个都很争气,后来都考上了学,毕业后我和大姐在县城国企单位工作,两个妹妹当了老师,弟弟进了市里的政府部门。
母亲生了我们姊妹四个,以前谁都看不起,就连自家爷爷奶奶都不正眼瞧一下,可后来人人都羡慕母亲,觉得我们有出息,比儿子都强。
当初父亲母亲把大堂弟接到家里生活的时候,村里也有不少人乱嚼舌根子,说什么别人的孩子养不熟,可如今我的大堂弟非常有出息,甚至比我们还要孝顺父亲母亲。
我们姊妹四个毕业工作没几年,就陆陆续续结婚了,我和大姐的婆家都在我们县城下面的镇上,嫁的不算远,三妹和四妹都是远嫁,结了婚就很少有时间回来了。
那个时候,父亲母亲身体不好,但依然住在农村,以前我们五个也在一起商量过,如果父亲母亲上了年纪,远嫁的就出钱,离得近的就出力赡养。
所以要伺候父亲母亲,只能靠我和大姐还有大堂弟。
但我和大姐婚后过得并不如意,大姐离了婚,一个人还拉扯着两个孩子,我丈夫前几年又得了癌症,化疗吃药住院,几年下来身无分文不说,还负债累累,那时对于父亲母亲,我真的是有心无力。
后来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动不动就得去医院看病,我和大姐真的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每次都是大堂弟开车回去带着母亲去看病,我们四姊妹各出一点钱。
后来大堂弟背着我们悄悄把父亲母亲接到了他家生活,第二天大堂弟才视频通话给我们说的。
大堂弟笑着说:“姐姐们,你们别怪我自作主张,三姐四姐嫁的远,大姐二姐你们的日子也难过,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我想先把爸妈接过来照顾着,等你们日子过好了,想给爸妈尽孝心了,再接爸妈去家里住都是没问题的。”
听到大堂弟这么说,我们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作为女儿,我们心里很愧疚,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跟大堂弟比起来,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这时大堂弟又说:“姐姐,你们不要想太多,爸妈把我养了20年不容易,我现在尽孝是天经地义的,等你们熬过这段苦日子,生活好起来了,再孝敬爸妈也不迟。”
这时我们都泪流满面,我忍不住对大堂弟说:“弟弟,谢谢你,姐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你的话,我们现在真的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大堂弟憨憨地笑了。
从那儿以后,父亲母亲就跟着大堂弟在市里生活,我们四姊妹平时都是根据自己的经济情况,适当给父亲母亲一些零花钱。
这两年我和大姐的情况也渐渐有所好转,等我们熬过去了,以后会和大堂弟一起轮流赡养父亲母亲的,这两三年,如果没有大堂弟,真的都不敢想父亲母亲会怎么样?
是大堂弟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替我们承担起了照顾父母的重任,我们对他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的善良和孝顺让我们敬佩不已,我们也一定会和大堂弟一起好好照顾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的。
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兄弟姐妹之间也会和睦相处,纵使生活有诸多变化,我们也会守护好这份难得的亲情,将这份情谊永远延续下去。愿我们都能好好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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