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邓苗红,母亲给我起了一个很特别的小名,叫“鸳叶儿”,听着挺温柔的,可这与我的气质一点都不符合。

我们家姊妹四个,在那个年代,村里人都把我们家叫绝户,而母亲却说我们是四朵金花,可是,我是让父亲母亲最头疼的那一朵“金花”。

我从小性格就偏男生,长相也像男生,一身反骨,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在我们村我可是“猴王”,那些小屁孩儿都得听我的指挥,母亲总是笑话我说“丫头片子胆子大”。

小时候,父亲给我起了个“鼻涕虫”的外号,因为我的两个鼻孔总是挂着两条长长的鼻涕,就像两条大白虫一样,都快掉到嘴边了,一吸溜就又上去了。

母亲还给我剪了一个锅盖头,后面留了一撮小辫,母亲说我小时候有气死病,就是生气后会昏迷,村里人说只要拽一拽小辫就会醒来,所以当地都把小辫叫“气死毛”。不过我七岁之后病就好了,母亲就给我剪掉了小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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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起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假小子,走路还外八字,那时候村里的孩子都笑话我,给我起了很多难听的外号,天天上蹿下跳的在村里乱传,我唬上他们一次,不听的话,我就瞄准时间,挨个引到没人的地方,我经常揍的他们哇哇大哭。

那时候,我力气大,个头也比同龄女生高,姐姐和两个妹妹如果被人欺负了,我会第一个替她们出头,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我这个小霸王可没少给父亲母亲惹事,当然我也没少挨父亲母亲的揍,有一次村里王婶的儿子想吃三妹包里的鸡蛋,三妹不给,他就把三妹推搡倒,抢过鸡蛋就跑了,三妹的膝盖和胳膊肘蹭到地上蹭的血呲呲的。

那时候我们家只有我人小胆大,父母不敢干的事我都敢,所以只要替人出头,姐姐和妹妹都会来找我,三妹哭着就来找我。

我一听就来气,看到王婶的儿子小六子在村口打沙包,我过去就按在地上一顿揍,一不小心,小六子磕在了地上,把大门牙磕掉了,哭爹喊娘的就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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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洋洋得意,大摇大摆的就回去了,没一会儿,王婶就带着小六子上门要说法了,母亲让我道歉,我死活不张嘴,气得母亲抄起笤帚就把我狠狠一顿揍,打得我屁股都快开花了,嗷嗷大叫,可我就是一句话都不说,王婶看着我一副可怜样儿,也不忍心让母亲打我了,就带着小六子回去了。

他们走后,母亲气得直拍桌子,怒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娃,哪有一点点女娃的样子,老大老三老四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让人头疼。”

我不服气的撇着嘴说:“我才不像你们这么窝囊呢,被人欺负了就得还回去。”

父亲母亲管不住我,所以隔三差五就会有人上门告状,父亲母亲低声下气的不知道给人说了多少好话。

可那时的我依然我行我素,后来村里的孩子都怕我,个个听我的指挥,我就是他们的老大。

十几岁的时候,我可没少干坏事,有一年放学路上口渴的不行,我就指挥着我们一个村的两个同学进刘婶家的自留地里偷摘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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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一人抱了一个大西瓜,我们躲在地塄下面吃了个精光,拍着肚子打着饱嗝就蹦蹦跳跳的回家了,谁知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刘婶一大早就寻着脚印找来了。

那时候日子穷,而且还是集体经济制度,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能种西瓜,所以西瓜可是稀罕宝贝,谁家要是在自留地或者小片耕地上种点西瓜,从开花到成熟,不是得防着地里的瞎迷杵子(也叫地羊)刨土打洞吃根茎,就是得防着贼偷。所以农村人看脚印的本领可不是吹的,要是谁跑地里偷了西瓜,第二天准寻着脚印撵到家里。

刘婶先去的我两个同学家,结果刘婶一吓唬,她俩都把我供出来了,刘婶到了我们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非得让我们赔她西瓜,母亲瞅着我恨的咬牙切齿啊,无奈之下就把家里攒的十来个鸡蛋全给了刘婶,刘婶这才作罢。

刘婶前脚刚走,母亲就一把把我按的趴在炕头上,顺手抄起笤帚使劲儿抽我,嘴里不停地怒骂着:“你还翻了天了?以后还敢不敢了?再有下次,小心我把你的腿打折。”

要不咋说我是一身反骨呢,母亲打得我屁股青一块紫一块的,眼泪珠子直往下掉,可这嘴上没有一句求饶的话。

我力气大,母亲为了惩罚我,我记得那个时候母亲动不动就拽着我的耳朵,把我拉扯到磨房和父亲推磨,要说推磨,真是要了人的血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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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逃磨”,我可没少跟母亲耍心眼儿,不是骗母亲肚子疼,就是哄母亲腿疼;不是装着感冒了,就是嚷嚷着身上没力气。

可母亲对我了如指掌,从不吃我这一套,每次和父亲推磨,我都撅腚拉胯地推着磨,单调的磨声“嗡嗡”地响着,没一会儿,我就耷拉着脑袋,抱着磨棍打盹儿了,在磨道上晃晃悠悠地、倒倒歪歪地走着走着,突然“咣当”一声,一个趔趄,我就一头拱在了磨道上,吓得一个激灵,又得继续抱着磨棍转圈圈。

记得有一次,我为了“逃磨”,放了学直接爬到了村东头那颗大杏树上,躺在上面悠哉悠哉的睡着了,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我才心怀不安的回了家。

一进门,母亲就长叹一口气说:“你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不说我都知道你干啥去了,你这个样子,长大了看谁敢娶你当媳妇?”

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嘻嘻哈哈的说:“妈,那我不嫁人了,我给你当老闺女,我伺候你。”

母亲一脸嫌弃的说:“咦,你可别说了,你长大了就赶紧嫁人,我眼不见心不烦。”

趴在门口的大黄狗,眼睛直溜溜的瞪着我,还冲着我汪汪叫了两声。

这时坐在一旁的父亲笑着说:“娃呀,你看你一天不听话,现在连猪狗都嫌你。”

我不服气,撇着嘴“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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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父亲母亲真替我头疼,只要有人板着脸上我家门,他们的脑子就嗡嗡的响。

我那个时候学习也一般,所以高中毕业后,父亲就不让我上了。

我在家就跟着父亲母亲下地干活,大姐是初中毕业回家的,只有两个妹妹学习好,从山里考了出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姐19岁就嫁人了,姐夫是姐姐的同学,跟我们一个村。

姐姐婚后的生活还不错,姐夫的父亲以前在供销社干过,所以家里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姐姐姐夫生了两个双胞胎儿子,小日子过得挺幸福的。

我21岁的时候,父亲母亲给我相中了邻村的一个木匠,听说他们家的手艺是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

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他姓张,比我大6岁,三年学徒,五年半足,七年才能成师傅,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只是会干一些推刨子、凿眼的下手活儿,后来才把这门手艺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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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他的外貌长得真不咋滴,个子很矮,身材也特别的瘦,性格又内敛,不怎么说话,我当时心高气傲的很,压根儿没看上他。

回到家我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母亲说我目光短浅,根本不会识人,母亲板着脸严肃的说:“你一天净干些没正型的事儿,你还看不上人家,人家家里条件好,小张还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你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冷笑着说:“就他那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不会嫁给他的。”

那时候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双方父母都非常同意,没跟我商量就定下了我们的婚事。

我知道后大发雷霆,跟父母狠狠的吵了一架,母亲怒骂道:“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没得商量。”

我一气之下就背着包偷偷离家出走了,那时候我大姑很疼爱我,他们家离我们家差不多有20公里,一路上我走走停停,差不多走了六个多小时才到大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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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儿我就抱着大姑哇哇大哭,诉苦,大姑安慰了我许久,我才平复了心情。

这是大姑笑着说:“你这娃从小胆子比天大,心气儿太高了,小张家我知道,他们家条件确实挺好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都很憨厚老实,心地善良,你到了他们家日子肯定会好过一些。”

我疑惑的问大姑:“真的吗?大姑?可是他的长相实在是……”

大姑忍不住笑着说:“你这娃真傻,这个年代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得有本事才行。”

我不太情愿的挠了挠头。

这时大姑又说:“在大姑这儿住两天,就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而且我们都是过来人,看人肯定要比你看人准,小张这个小伙子人不错,值得托付。”

大姑话音刚落,我就说:“我不回去,我妈总是逼我,从不跟我好好商量。”

大姑安慰我说:“你妈就是那种性格,你别怪她,她也是为你好,完了我跟她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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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就在大姑家住下了,第二天中午大姑给我做了面条还打了荷包蛋。

我吃的正香时,就听到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母亲扯着嗓子怒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大姑赶紧跑出去拦着母亲,只见母亲站在院子里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笤帚。

大姑赶紧对母亲说:“苗红妈你快消消火,这孩子是个犟脾气,你可不能跟她硬碰硬啊。”

母亲推开大姑,气呼呼的说:“姐你让开,我今天非得把她收拾一顿不可,一个丫头片子,胆子现在越来越大了。”

母亲抄起笤帚,跑进房子里追着我就打,母亲追不上我就抡起笤帚,一笤帚把我的额头砸了一个口子。

血流了出来,母亲一下傻眼了,跑过来摸着我的伤口,眼泪哗哗而下,不停地向我道歉,这时大姑给我刮了一点龙骨粉,撒在了额头上才把血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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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姑把母亲留了下来,晚上我们吃过饭,大姑就带着我和母亲去了堂屋,我们坐在炕上聊了很多,母亲这才对我说:“苗红,你从小就淘气,跟个男娃没两样,妈替你操了21年的心,也没少打你,这次来你大姑家,妈想通了,你的婚事妈不逼你了,但是当妈的没有不爱自己娃的,小张一家人我们知根知底,妈是过来人,妈觉得你可以再见一见,多接触几次。”

母亲这次说话很温柔,还多了几分自责,看着母亲我不经意间觉得很愧疚,想想我小时候给她惹了多少事啊。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妈,对不起,这些年我没少惹你生气,有时还顶撞你,但你从来都没嫌弃过我,也没放弃过我。”

母亲笑着说:“傻丫头,哪有当妈的会嫌弃自己娃的,你是妈身上掉下来一块肉,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妈的娃。”

这时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紧紧的抱住了母亲。

大姑拍手笑着说:“这就对了,看到你们娘俩能这样,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早上,我高高兴兴的就跟着母亲回家了,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母亲给我讲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逗得我捧腹大笑。

后来我跟小张又见了几次面,我发现我跟他越相处,越觉得他这人不赖,他值得我托付终身。

没过多久,我们就结婚了,公公还给我们打了几件崭新的家具,婚后我们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现在我的三个孩子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我和丈夫在农村盖了一处新房子,种种菜养养花,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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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的一切,都应该感谢父亲母亲当年的决定,如今他们已经 80 多岁了,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那满头的白发和不再挺拔的身躯见证着时光的流逝。尽管他们不再年轻,但他们的爱依然如往昔般浓厚,他们的目光中依然满含着对我的关怀与期望。我会用我全部的爱去陪伴他们、孝敬他们,让他们在晚年能够感受到无尽的温暖和幸福,因为我深知,我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离不开他们当年的爱与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