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汉。
北京时间5月19日,在日内瓦举行的第79届世界卫生大会开幕式上,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点名提到两场正在发生的疫情:刚果(金)新一轮伊波拉暴发,以及洪迪厄斯号游轮上罕见汉坦病毒集体感染。
他的判断很直接,这些只是当今这个“艰难、危险且分裂时代”的最新一批病例,而不是全部。
从战争、经济震荡到气候危机,再到公共卫生预算被削减,全球卫生体系正被多重压力同时拉扯。
西班牙首相在会上强调“没有一个国家可以置身事外”,这一点在传染病问题上尤其现实。
病原体并不关心国界,也不会在意人类内部的政治争吵。
人们的视线此刻集中在伊波拉、汉坦病毒这些“熟面孔”身上,但真正值得警惕的,还有那些一度被忽视、却在气候变暖和全球流动加速背景下悄然扩张的老病毒。
很多名字听上去陌生,却已经多次跨出原有流行区,开始改写全球公共卫生版图。
基孔肯雅热,就是其中之一。
1952年7月,坦桑尼亚的马孔德高原,一场神秘的流行病正在悄然蔓延。感染者突发高烧,随后是剧烈的关节痛,体表出现大面积皮疹。
疫情以家庭为单位迅速扩散,往往一人感染,全家无一幸免。
到了1953年1月,高原上62个聚居地中的49个,同时成为这场瘟疫的“热点”。两个月后,疫情偃旗息鼓。在当时卫生记录匮乏的非洲,它留下的痕迹并不突出。
两年后,背靠背发表在《皇家热带医学与卫生学会》上的两篇调查报告,第一次将这种流行病——“基孔肯雅热”——揭示给世人。
在当地土语中,“基孔肯雅”意为“身体弯曲”,形容感染后因关节剧痛而蜷缩身体的惨状。
病毒与水、蚊子的致命三角
在坦桑尼亚,基孔肯雅热的传播似乎与水有关。
供水较好的聚居地,传播较慢;重灾区往往缺少干净水源,村民有存水的习惯。
在这些敞口放置的水中,你能看到尚在襁褓中的故事主角——埃及伊蚊。
作为虫媒疾病的老演员,埃及伊蚊和白纹伊蚊一起,在基孔肯雅热的流行中扮演着病毒媒介的关键角色。
基孔肯雅热病毒,一个直径60到70纳米、有着糖蛋白包膜的正单链RNA病毒。
病毒的正链RNA进入宿主细胞后,一边诱导宿主细胞的核糖体合成RNA复制酶和病毒衣壳蛋白,一边再利用合成的RNA复制酶批量复制出新的正链RNA,如此循环往复。
等到时机成熟,衣壳蛋白包裹正链RNA,组装成“子代病毒”,排出胞外,寻找新的宿主细胞,完成下一轮“生命旅程”。
但要实现感染个体之间的跨越,除极少数母婴传播外,基孔肯雅热还需要一个“嗜血”的媒介。
一只白纹伊蚊在吸食感染者的血液时,基孔肯雅热病毒顺势进入它的中肠,大量复制繁殖,进而侵入蚊子的循环系统和唾液腺。于是,这只蚊子“不干净了”。
在下一轮吸血时,它会用口器切开皮肤寻找血管,并将防止血液凝固的唾液注入吸血点——病毒便由此搭上了从蚊子唾液腺到人体的“快车”。
为了避免和夜间吸血的蚊种“内卷”,白纹伊蚊和埃及伊蚊都主要在白天吸血,尤其是清晨和黄昏时段。这使得传统蚊帐的保护效果有所受限。
从急性剧痛到漫长折磨
感染后通常有3到7天的潜伏期,其中约85%的感染者会产生症状,进入2到7天的急性期。此时患者血液中的病毒载量最高,是蚊子传播病毒的“关键阶段”。
急性期以39度以上的高烧开始,部分人群会出现退烧后再发烧的“双峰热”特点。
紧接着是剧烈的肌肉和关节痛,疼痛具有对称性——一边关节的疼痛,往往会伴随身体对侧关节的疼痛。
一半的感染者会在手掌、足底、躯干和面部产生红色斑丘疹,面积可达体表的90%。持续一周后,大部分症状自行缓解。
约30%的患者,关节痛会持续三周乃至三个月,进入“急性后期”。
少数人的关节症状会持续三个月以上,甚至数年,进入“慢性期”。这种漫长的疼痛折磨,是基孔肯雅热最令人困扰的后遗症。
基孔肯雅热没有特效药,大多数患者可依靠自身免疫系统完全康复。对急性期的高热、关节痛等症状,可以采取退烧、止痛等对症治疗方式以缓解不适。
基孔肯雅热的死亡率低于0.1%,但对于婴幼儿、老年人或其他基础病患者而言,可能引起严重的并发症,甚至危及生命。
全球蔓延与生物防治的博弈
自1952年发现以来,基孔肯雅热频频“走出非洲”,借助境外输入病例和本地蚊媒,多次在东南亚、中南美洲、印度洋等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掀起迅猛的疫情风暴。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存在感极强的蚊子似乎“好防一些”。
利用蚊帐、驱蚊剂、长袖衣裤,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蚊虫叮咬。及时清理花盆、托盘等积水区域,可以减少蚊卵的滋生。
而在基孔肯雅热、登革热、寨卡热等蚊媒疾病常常“群发”的巴西重灾区,当地正试图采用更加彻底的生物防治途径。
去年7月,巴西建成了全球最大的“蚊子工厂”,每周能生产一亿枚携带“沃尔巴克氏体”的蚊卵。
沃尔巴克氏体是一种寄生细菌,天然存在于超过一半的昆虫体内,但当地原生的埃及伊蚊并不携带。
蚊子工厂可以稳定繁殖感染了沃尔巴克氏体的埃及伊蚊。这种细菌在蚊子体内可以阻止基孔肯雅热、登革热和寨卡病毒的繁殖,还能赋予这些蚊子在种群竞争中的繁殖优势。
把这些“卧底伊蚊”释放到自然界,它们将与野生伊蚊交配繁殖,产生携带沃尔巴克氏体的后代。
随着这些“带菌”后代占比不断扩大,它们将逐渐替换具有病毒传播能力的野生伊蚊种群。
然而,哪怕是被嫌弃的生命,也总能找到出路。只有持续投放携带沃尔巴克氏体的伊蚊,才能将野生伊蚊牢牢压制。
而基孔肯雅热等病毒,也只占“蚊媒病毒”的一小部分。也许就在此时此刻,某个遥远角落的蚊子体内,一个新的病毒变异正在悄悄酝酿。
这或许只是蚊子两亿年进化历史的一小步,却可能是人类公共卫生危机的一大步。人类与蚊媒病毒的这场漫长战争,远未到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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