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问你全世界最致命的动物是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答案是：蚊子。蚊子是世界上最致命的动物，每年数十万人因它的一次叮咬而感染疾病，最终丧生。
更要命的是，气候变化正在制造更多的蚊子。随着气温升高，原本被高海拔、高纬度和寒冷气候挡在门外的蚊子，正成群结队地翻山越岭、跨海迁徙，把疟疾、登革热这些曾经遥远的疾病，带到了越来越多此前从未沦陷过的地方。
人类与蚊子的斗争从未停歇——我们喷洒药剂、清理积水、研发疫苗，甚至尝试用基因编辑改造蚊子本身，却始终无法将这一古老的对手彻底驱逐。
而气候变化，正在把这场持久战的天平，进一步推向对人类不利的一边。
蚊子，正在登高和北上
作为变温动物，蚊子无法自主调节体温，对外界温度变化十分敏感。温度的高低直接影响着它们的发育速度、存活能力以及繁殖效率。
受限于蚊虫的生物学特性，历史上蚊媒疾病主要流行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如非洲、东南亚、南美洲等地区。在中国，此类传染病则多见于气候温暖、湿润的南方省份，例如广东、云南等。然而，随着全球气候变化，这一格局正在被打破。
改变首先发生在蚊媒疾病传统流行区内部。
在非洲，研究者们基于过去一个多世纪的观测数据，发现传播疟疾的按蚊正逐年向更冷的地区和更高的山地迁移，其分布范围平均每年向高纬度方向推进约 4.7 公里，分布海拔则以每年 6.5 米的速度攀升。
尼泊尔的观测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作为蚊媒疾病的传统流行区之一，记录显示，按蚊、伊蚊和库蚊，已在该国海拔 2000 米以上的地区被频繁发现，而以往这些高海拔地区被认为气候寒冷，并不利于蚊子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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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蚊子的扩张并未止步于传统领地的边缘，而是进一步跨越洲际，深入以往很少出现这些疾病的地区，比如欧洲、北美等地。
热带和亚热带的蚊子通过国际贸易和人员流动“搭便车”前往世界各地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问题是，这种入侵速度在近几十年明显加快。有研究发现，历史上共有 45 种病媒蚊曾入侵新地区，但其中 12 种发生在 2000 年以后。
非本土蚊种首次记录的时间趋势。（A）展示了全球范围内外来蚊子物种首次记录数量的累积变化趋势，图中曲线在 1900 年前几乎平缓，20 世纪后开始爬坡；（B）按不同大洲分别展示。传播速度以每 25 年间新引入的物种总数来衡量。｜参考文献[6]
抵达只是第一步，留下（定殖）才是关键。以白纹伊蚊为例，它是登革热和基孔肯雅热的病媒蚊之一，原产于东南亚，早在 20 世纪 70 年代就已现身欧洲。但在那时，欧洲偏冷的气候对它们并不友好，因此，当时的种群数量维持在较低水平。
然而，随着欧洲经历明显的气候变暖趋势，热浪和洪水愈发频繁猛烈，夏季也变得更长、更热，这为入侵蚊种的生存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白纹伊蚊的势力范围也因此扩张。数据显示，在欧洲，白纹伊蚊的定殖区域已从2013 年的 8 个国家、114 个地区，扩展至 2023 年的 13 个国家、337 个地区。这意味着，这些蚊子已经不仅仅是偶然的闯入者了，而是越来越在当地扎下根来，繁衍生息。
白纹伊蚊在欧洲的定殖扩张｜欧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与欧洲食品安全局
蚊子到底带来什么威胁？
蚊子版图的扩张，意味着更多人暴露在蚊媒疾病的威胁之下——而这一切，都始于它那一次不起眼的叮咬。
蚊子吸血时，会将宿主血液中的病原体（病毒或寄生虫）一并吸入体内。当它们再次叮咬其他人或动物时，这些病原体便可通过蚊子的口器进入下一个宿主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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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注意的是，不是所有种类的蚊子都能传播疾病。全球已知的蚊子种类超过 3700 种，传播疾病的元凶主要是伊蚊、按蚊和库蚊这三大类。而经由蚊子叮咬传播给人类或动物的疾病，被统称为“蚊媒疾病（mosquito-borne disease）”，疟疾、登革热、基孔肯雅热、黄热病、寨卡等，是其中的代表。
自 2015 年以来，全球疟疾病例有回升趋势，2024 年估计造成超过 60 万人死亡；登革热同样来势汹汹，2024 年全球报告 1400 万例感染，1.2 万人死亡，创下历史新高；基孔肯雅热也在蔓延，过去 20 年间已扩散至 100 多个国家，每年约 1400 万人患病。
图丨社交媒体由蚊子传播的主要疾病｜世界卫生组织
蚊子的领地扩张，转化成了不断加重的蚊媒疾病负担。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气候变暖延长了疾病的传播窗口。预测显示，到本世纪末，热带高海拔地区的疟疾适宜传播季节将延长约 1.6 个月；而在低地地区，登革热传播季可能增加 4.0 个月。
而在曾经的非典型地区，2022 年欧盟/欧洲经济区报告了 1133 例西尼罗河病毒感染病例，其中 1112 例为本地感染，共造成 92 人死亡；同年该地区记录了 71 例本地感染登革热病例，几乎相当于 2010 年至 2021 年这十余年间报告病例的总和。
2023 年，美国更是出现了 20 年来首次本地感染的疟疾病例，四个州相继报告了 10 例本地感染病例。研究者认为，更温暖的气温可能缩短了疟原虫在蚊体内的发育周期，提升了传播潜力，为这场时隔 20 年的本地暴发提供了关键的环境推力。
极端气候正在加剧传染病传播
有研究发现，在 375 种人类传染病中，218 种（58%）会因气候变化加剧。
这是因为气候变化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增加传染病的风险。以蚊媒疾病来说，全球变暖和降水模式的改变，会帮助蚊子扩大领地，暴雨和洪水过后留下的积水，更是蚊子繁衍的温床。
其次，极端天气会改变人们的日常行为，让人离病原体更近。比如持续高温时，人们可能更频繁地接触河流、湖泊等自然水源，但这些地方也是蚊虫喜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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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它让人体变得脆弱。气候灾害摧毁住所后，人们可能被迫挤在临时避难所里，卫生条件恶化，接触病原体的机会随之大增。
这些原因交织，共同推高了传染病在气候变化时代的暴发风险。有研究预测，和 1970-1990 年相比，到 2070 年，面临疟疾和登革热风险的人口将新增 47 亿。
蚊子的版图扩张，是一场无声却紧迫的警报。但这并非不可逆转的宿命。研究指出，将全球升温控制在更低水平，能显著减少蚊媒疾病的传播风险。与此同时，公共卫生系统也需要走出传统舒适区，在那些曾经被认为“不会出事”的地带提前布防，而这离不开跨越国界的协作与行动。
人类与蚊子的斗争已经持续了数千年。蚊子的翅膀很小，但在变暖的地球上，它们扇动的风暴正越来越大，而我们手中的应对之策，必须比它们的飞行速度更快。
参考文献
[1]https://www.worldmosquitoprogram.org/en/learn/mosquito-borne-diseases
[2]https://www.who.int/zh/news-room/fact-sheets/detail/vector-borne-diseases
[3]https://www.worldmosquitoprogram.org/en/news-stories/stories/explainer-how-climate-change-amplifying-mosquito-borne-diseases
[4]Lyberger K, Robinson AR, Couper L, et al. A Scoping Review of Mosquito Vector Range Shifts: Widespread Expansions and Evidence Gaps in Climate Attribution. Glob Chang Biol. 2025 Oct;31(10):e70551. doi: 10.1111/gcb.70551. PMID: 41074272; PMCID: PMC12974983.
[5]https://www.bbc.com/future/article/20240925-why-mosquitoes-are-thriving-in-a-warmer-world
[6]Pabst, R., Sousa, C.A., Essl, F. et al. Global invasion patterns and dynamics of disease vector mosquitoes. Nat Commun 16, 9127 (2025)
[7]https://www.ecdc.europa.eu/en/news-events/increasing-risk-mosquito-borne-diseases-eueea-following-spread-aedes-species
[8]DeVita TN, Morrison AM, Stanek D, et al. Public Health Response to the First Locally Acquired Malaria Outbreaks in the US in 20 Years. JAMA Netw Open. 2025;8(10):e2535719. doi:10.1001/jamanetworkopen.2025.35719
[9]Mora C, McKenzie T, Gaw IM, Dean JM, von Hammerstein H, Knudson TA, Setter RO, Smith CZ, Webster KM, Patz JA, Franklin EC. Over half of known human pathogenic diseases can be aggravated by climate change. Nat Clim Chang. 2022;12(9):869-875.
[10]Colón-González F, Sewe M, Tompkins A et al.Projecting the risk of mosquito-borne diseases in a warmer and more populated world: a multi-model, multi-scenario intercomparison modelling study. The Lancet Planetary Health, 5, e404-e414
策划制作
作者丨张海龙北京大学医学硕士 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审核丨李侗曾北京佑安医院感染综合科主任医师 北京预防医学会感染病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策划丨何雨濛
责编丨何雨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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