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擦前台的时候,听见办公室的门开了。

“新来的,把这里擦干净。”

一双红色高跟鞋停在我面前。我抬起头,刘春燕站在那儿,手里端着杯咖啡,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什么意思,我懂。

她朝我这边走了两步,然后“不小心”一歪,整杯咖啡泼在我身上。

“哎哟,对不起啊。”她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全是得意,“我这身衣服贵着呢,你小心点,别把水溅我身上。”

我站起来,白衬衫贴着胸口,烫得生疼。

周围几个同事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肖逸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然后对刘春燕说:“行了,别跟新来的计较。”

他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平静。

肖逸仙,你知道吗?这家公司,快不姓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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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我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我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去健身房,下午约姐妹们喝下午茶,晚上变着花样给肖逸仙煲汤。

人人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好老公,公司越做越大,对我也好。

是啊,别人眼里,我是个命好的女人。

就连我妈打电话来都说:“又菱啊,你总算熬出头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人操心了。”

可她不知道,这条“熬出头”的路,我走了整整六年。

六年前我认识肖逸逸仙那会儿,他刚辞职创业,租了个破办公室,里面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打印机都买不起。

我在他公司楼下的奶茶店打工,他每天都来买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我看他可怜,有时候多给他加两片柠檬。他那时候总是笑,说我是他见过最善良的姑娘。

后来他追我,我答应了。他带我见父母,他妈嫌我家穷,说他儿子值得更好的姑娘。

他妈说:“我们家逸仙长得帅,又有头脑,以后肯定发达。你一个打工的,配不上他。”

我当时没吭声,心里想的是,阿姨,等你知道我爸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可我一直没说。

不是故意瞒他,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时候他穷,我如果说我爸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他肯定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我想着,等他自己闯出来了,我再告诉他,那时候我们势均力敌,谁也不欠谁。

可谁知道,他闯出来了,就完全变了个人。

变化是从去年开始的。

公司接了几个大单,招了十几个员工,搬到更大的办公室。刘春燕就是那时候来的,据说是他大学同学,能干,会来事。

一开始我没在意。男人嘛,总要有个得力助手。

可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了。

他开始晚回家,说是应酬。回家以后手机不离手,睡觉都不放枕边。有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见他还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傻子,我能闻到那股香水味。不是我的。

我查了他的手机。

转账记录删得很干净,但银行短信删不掉。每个月固定转五万,备注写“费用”。

那天的柠檬水很酸。

我没去质问他,也没掉一滴眼泪。

我只是在电脑上找了一家保洁公司,给经理打了电话。

“我要当保洁员,能安排到XX公司吗?”

经理是个中年男人,听我提的要求,愣了愣:“林小姐,你确定?”

“确定。”

第二天我穿上保洁服,站在肖逸仙公司楼下。

那栋楼我其实很熟,以前来接他下班,还在楼下的咖啡厅等过他。刘春燕经常从窗户往下看,看见我就笑一下,那种笑,现在想起来很刺眼。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在打电话。

“你好,我是新来的保洁员。”我笑了一下。

“哦,就是你啊。”小姑娘上下打量我一眼,“刘秘书吩咐过了,你负责整层楼的卫生。还有,刘秘书的办公室要重点打扫,她说她不喜欢灰尘。”

我点了点头。

刘春燕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肖逸仙的办公室在隔壁,两间房有一扇暗门连通。

这些,都是保洁经理告诉我的。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连保洁都知道的事,我这个当老婆的,居然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上午没什么事,我拿着拖把满层转悠。偶尔跟员工聊几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从他们嘴里,我听到了不少消息。

“刘秘书可真厉害,公司一半的业务都是她接的。”

“可不是嘛,肖总多信任她啊,什么文件都交给她处理。”

“我听说啊,他们俩……”

“嘘,别瞎说,让人听见不好。”

我没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蹲在地上擦墙角的污渍。

其实也不用问太多,有些事,看一眼就知道。

比如刘春燕办公桌上那个相框,照片里她靠在肖逸仙肩膀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比如她脖子上那条项链,我去年在商场看到过,肖逸仙说要买给我,我说太贵了,没舍得让他买。那条项链一万八,他说太贵了,等有钱了再买。

再比如她抽屉里那张欠条复印件,借款人写的是“林又菱”,金额五百万。

原来如此。

这笔钱,是我以个人名义从娘家借的,说给他公司周转。他居然拿着这张欠条,给了刘春燕?

不。应该说,刘春燕怎么会拿到这张欠条的?

除非,是他给她的。

02

我在公司干了一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那天打扫财务室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份年度报表。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从小跟着我爸耳濡目染,基本的账目还是能看懂的。

那报表上的数字,对不上。

收入项少了一大截,支出项却多了一大堆。

比如,有一笔支出写的是“差旅费两万”,但上面的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那几天我知道肖逸仙根本没出过差,他就在本市,天天回家吃饭。

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躺,连碗都不帮我收一下。

还有一笔“办公设备采购费五万”,但公司最近没买过什么新东西。我问了保洁经理,他说去年买的打印机到现在还欠着钱没付清。

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我把那几页报表用手机拍了下来。

晚上回到家,我把照片发给我爸的助理袁荣轩。他跟我爸干了十几年,信得过。

“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账目。”

他没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肖逸仙回来得很晚。我听见他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你就不能消停点?她刚来公司,你别搞事……”

“我说了我在处理……”

“你等我想想办法……”

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叫了句:“又菱?”

我没应声。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浴室了。

水声哗哗的,我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影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袁荣轩的消息。

“又菱,你老公的公司,账上有三百多万对不上。”

我坐在保洁间里,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有点发凉。

三百多万。

都够他们俩在外面买两套房了。

我心里堵得慌,想打电话质问他,又忍住了。

我告诉自己,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三天,我发现了更多东西。

那天下午,刘春燕不在办公室。我进去打扫的时候,发现她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照片。

我打开一看,心跳几乎停了。

照片上是我和肖逸仙结婚那天,我们俩站在酒店门口,笑得灿烂。我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真的很配。

后面还有几张,是去年夏天我和他在小区楼下散步的照片,日期都标注着。

刘春燕在调查我。

她在查我的底细。

可她想查什么呢?

我翻到信封最下面,看见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老婆?还是金主?”

我愣住了。

原来她不知道我是他老婆。

她以为我是他包养的女人。

那封欠条的复印件,在她手里变成了“证据”,证明我是来公司要钱的。

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她知道我是他老婆,她会做什么?

我把那些照片重新装好,放回原位。

然后我继续拖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要沉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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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又过了一周,丁静芳来了。

他妈是个精明人,从老家坐了两个小时大巴车来看我们。一进门就开始挑刺。

“又菱,你说你也不上班,家里怎么乱成这样?”

我端着菜出来,笑着说:“妈,我收拾过了。

“收拾过还这样?你看看这地,全是头发丝。”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也难怪,你从小养尊处优,哪会做家务?”

我妈在旁边笑了笑:“亲家母说得对,又菱确实娇生惯养。”

她没说下去的话,我懂。

我从小是被人伺候大的,现在却要伺候别人。

肖逸仙一直没说话,低头刷着手机。

丁静芳又开口了:“逸仙啊,我听刘秘书说,你们公司最近发展得不错。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刘秘书,人家可是个大能人。”

“妈,我知道。”肖逸仙终于抬起头,“刘秘书确实能干。”

“这么能干的人,怎么还不找个对象?”丁静芳笑了一下,眼睛瞥向我,“我看你们挺合适的。”

这话什么意思,我懂。

我妈的脸色变了,但她没说话。

我端着碗,手有点抖。

“妈,你别乱说。”肖逸仙皱了皱眉,“我有老婆了。”

“有老婆又怎么了?又菱整天在家里,能帮到你什么?”丁静芳看着我,“我们肖家,可养不起闲人。”

我放下碗。

“妈,我在上班。”

丁静芳愣了一下:“上班?在哪儿?”

“在一家保洁公司。”

我说完这句话,饭桌上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丁静芳笑出声来:“保洁?你?林又菱,你没搞错吧?

肖逸仙也看着我:“你真去当保洁了?”

“嗯。”

我看着他:“我去体验一下生活,看看你们公司那种大企业,是怎么运转的。”

丁静芳笑得更欢了:“哎哟喂,就你还体验生活?你爸不是做生意的吗?你让他给你安排个工作不就行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肖逸仙的脸色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送我爸妈出门的路上,我妈拉着我的手:“又菱,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妈。”

“那你为什么去当保洁?这不是委屈自己吗?”

我看着车窗外的街灯,笑了笑:“妈,我就是想去看看,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妈没再问了。

她沉默了很久,在我下车前说了句:“闺女,别太为难自己。”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04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在公司待了一个月,肖逸仙居然真的没认出我。

他每天忙忙碌碌,早出晚归。有时候我从他身边经过,他就瞥我一眼,连正眼都不看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你知道一个人就在你面前,却跟你隔着一堵墙。

那堵墙,是他自己砌的。

我继续打扫卫生,继续听着员工的闲言碎语,继续看着他和刘春燕眉来眼去。

有时候,我会有种冲动,想冲到他面前,把一切都摊开。

但我忍住了。

因为还没到时候。

一周前,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天下午,刘春燕提前下班了。我打扫她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她电脑没关,屏幕上还是登录状态的邮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她的收件箱。

最新一封邮件,是肖逸仙发给她的。

“春燕,那笔钱的事情你处理一下,别让又菱知道。”

下面附着一个转账截图,金额五万,转到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

我手指发凉。

他每个月转五万块给她,说的是“费用”,其实是私用。

可这五万,是从哪儿来的?

我又翻了翻邮件,发现了一个文件。

那是前段时间我跟袁荣轩私下聊天的聊天记录截图。

他怎么会有这个?

我往下看,发现邮件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她找人在查我们,你小心点。”

原来,他知道我在查他。

他知道我找人查公司的账。

他知道我一直都在忍着。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任由我来公司当保洁,看着刘春燕欺负我,然后继续瞒着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他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水果,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又菱,你回来了?”他站起来,笑着说,“今天公司怎么样?”

“还行。”我换了鞋,坐下来,“挺累的。”

“要不别干了?回家吧。”他坐到我旁边,“我养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让我觉得温暖。

现在,我只看到了心虚。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喜欢这份工作。”

我转身往楼上走。

他在背后叫住我:“又菱,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变了。”他说,“以前你不会去当保洁,也不会这么晚回来。”

我没回头。

“人是会变的,肖逸仙。”

我上了楼,关上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袁荣轩发来的消息:“又菱,我又查到点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见面聊。”

我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我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他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现在想来,那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大的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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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就出事了。

我刚到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对。所有人都在看我,连平时从来不说话的保安都多看了我几眼。

我刚拿起拖把,刘春燕就从办公室里冲出来。

“林又菱!”

她的声音很大,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我回头看她:“刘秘书,有什么事吗?”

“你装什么傻?”她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你自己看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纸,我认识。

是我从娘家借钱的欠条复印件。

“这是你写的,对吧?”刘春燕看着我,“你借了公司五百万,担保人是你爸?”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我抬起头,看她一眼:“刘秘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她冷笑了一下,“我告诉你,我们公司查了,你这笔钱根本没还上!你是不是想赖账?”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这笔钱,是我借给肖总的,不是借公司的。”

“胡说八道!”她指着我的鼻子,“你一个当保洁的,哪来五百万借给肖总?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笑了。

刘秘书,你没问过肖总,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肖逸仙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肖逸仙站在门口,脸白得像一张纸。

“刘春燕,你闭嘴。”他走过来,声音有点抖。

“我为什么要闭嘴?”刘春燕转过头看着他,“肖总,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凭什么能从公司拿走五百万?”

我站直了身体。

“刘秘书,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吗?”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轻蔑:“怎么,你还能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不成?”

我笑了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来接我吧。”

然后我看着肖逸仙。

“你不是想知道我爸妈是做什么的吗?今天告诉你。”

我顿了顿。

“我爸叫林荣华。林氏集团的林荣华。”

那五百万,是我借给你的。不是公司借的。

“要算账的话,你该找的人,是我。”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刘春燕的脸,一点一点变了颜色。

“你……你是……”

“我是他老婆。”我说,“结婚证上的那种。”

刘春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肖逸仙。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没用的女人’?”刘春燕的声音发抖,“她就是那个在家什么都不干的老婆?”

肖逸仙低下头,没说话。

刘春燕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好!好得很!”

她看着我:“你这个大小姐,装了一个月的保洁员,就是为了来看我笑话对不对?

“对。”

我没否认。

“我就是来看笑话的。”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见你每天坐在他腿上,喝着他买的咖啡。”

我看见你用他的钱,买那些漂亮衣服。

“我看见你把我借给他的五百万,当成了你自己的。”

“刘春燕,你觉得自己聪明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聪明。”我说,“你只是够不要脸。”

06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肖逸仙已经坐在客厅了。

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水果,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大。

我换了鞋,走过去:“有事吗?”

他看着我:“今天的事,对不起。”

“哪件事?”

“这些年,我……”

“算了。”我打断他,“说这些没用。”

“又菱,我……”

“肖逸仙,你知道这六年,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

“不是你没钱,不是你不成功,是你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以前你会为了一个方案熬夜到很晚,会为了省一块钱走两站路,会为了我的生日偷偷攒几个月的钱。”

“可现在呢?”

“你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秘书。然后你就忘了你当初是什么样的人。”

“又菱……”

“不用说了。”

我站起来:“明天,我会让律师来跟你谈离婚协议的事。公司的事,我也会让我爸来处理。”

“你是想自己辞职,还是我让我爸开了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又菱,你真的要这么狠吗?”

“狠?”我笑了笑,“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我没再看他。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想起六年前,那个在奶茶店对我笑的男孩。

他还活着吗?

还是说,早就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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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整个兵荒马乱的。

我爸亲自带人来公司查账,查出亏空三百多万。

刘春燕被刑事拘留,涉嫌职务侵占。

肖逸仙的银行卡被冻结,公司被清算。

他妈丁静芳来了好几次,在我家门口又哭又闹,说我害得他们全家。

我没开门。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想怎么办。

我说:“妈,我想回家。”

她沉默了很久:“回来吧。”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

窗外灯火通明,街上的车来来往往。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你以为的命好,不过是别人替你负重前行。”

这句话,说给肖逸仙听,再合适不过。

他一直以为是他自己闯出来的,其实是我爸在后面撑着。

他一直以为刘春燕是真爱,其实她看中的是他的钱。

他一直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只是不想拆穿。

后来我听说,刘春燕在拘留所里哭了好几场。

她说她不知道我是他老婆,她说她以为我只是他包养的女人。

她说她只是想要个依靠。

可她想要的“依靠”,是我借给他的五百万。

肖逸仙在看守所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的律师来问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和解。

我说:“不愿意。”

律师问:“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笑了笑:“因为不值。”

08

离婚手续办了一个月。

肖逸仙签了协议,净身出户。

公司被林氏集团收购,改名为“又菱科技”。

刘春燕判了三年,缓刑两年。

听说她出来后,回老家了。再也没人见过她。

丁静芳最后一次来我家,是在签字那天。

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又菱,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眼瞎。”

我扶她起来:“妈,你别这样。”

“你还能叫他一声妈吗?”她看着我,眼泪流了满脸。

我摇了摇头:“不能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下午,我送她上了回老家的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她在后视镜里看着我,眼睛红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恨吗?好像也不恨了。

只是觉得,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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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三个月后,我回了一趟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已经焕然一新了。

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还是原来那个。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林……林总?”

“不用紧张。”我笑了一下,“我就是路过,来看看。”

她赶紧站起来带路。

我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看见那间曾经是刘春燕的办公室,现在已经被改成了会议室。

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全是新面孔,没人记得那个穿着保洁服的女人,也没人记得她的故事。

这挺好的。

袁荣轩从里面出来,看见我,笑着问:“林总,你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了。”我摇摇头,“我就想看看。”

他点了点头,没多问。

我走出公司的时候,看见楼下那家奶茶店。

老板娘还在,看见我,愣了一下:“小姐,你要点什么?”

“一杯柠檬水。”

“老规矩,多放一片柠檬?”

我愣了一下:“你记得我?”

她笑了一下:“记得。你以前总来,后来不来了。今天又来了。”

“是啊。”我笑了笑,“好久没来了。”

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老板娘在身后说:“姑娘,以后常来。”

我没回头,挥了挥手。

10

一年后,我已经习惯了新生活。

每天早上去公司开会,中午跟同事们一起吃饭,晚上回家陪爸妈。

日子平淡,但踏实。

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的事,但已经不难受了。

那个曾经让我奋不顾身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生活中的一个名字。

偶尔听到别人提起,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有一种感情,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修补,裂痕还在。

我记得有个周末,我妈问我还想不想再找。

我笑了笑,说随缘吧。

她叹了口气,没再问。

有一天,袁荣轩约我吃饭。

吃完饭后,我们沿着河边散步。

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又菱,你有想过再找一个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过。”

“那现在想一下?”他笑了一下,目光很认真。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在奶茶店对我笑的男孩。

他走了,但生活还在继续。

“好啊。”我笑了,“我考虑一下。”

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我抬头看了看天,星光很亮。

明天会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但我知道,我会好好的。

后来有一次,我又路过那家奶茶店。

老板娘看见我,笑了:“姑娘,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

她做好柠檬水递给我,我掏出钱夹,看见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那是六年前我和肖逸仙在奶茶店门口拍的。那时候他笑得特别开心,我的眼睛也亮亮的。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抽出来,收进了包里的最底层。

有些东西,该放下就放下吧。

柠檬水还是酸的,但我喝下去的时候,不再觉得难过了。

因为我知道,往后余生,我会好好爱自己。

我再也不会为了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