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单八将排座次依据,据说是“天门开”后滚下一团火球,在火球钻入的地方挖掘出来一个排名石碣,那上面已经用蝌蚪文镌刻好了所有人的星宿名称和绰号、姓名,自然也就排好了顺序:天魁星呼保义宋江、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天机星智多星吴用、天闲星入云龙公孙胜、天勇星大刀关胜、天雄星豹子头林冲……地贼星鼓上蚤时迁、地狗星金毛犬段景住。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只是北斗丛星而已,在“天庭”的地位极低,跟紫微星差了十万八千里,宋江没有雄心壮志,不敢把自己抬得太高,就只好冒用能吓唬凡间百姓,却不会招来“天谴”的星宿名称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因为编造时间仓促,排名也有些错乱,比如马军五虎将中的双枪将董平只排在第十五位,而另外四位“虎将”却排在第五、六、七、八,“虎将”董平居然在“骠骑”花荣之后。
董平的位置有些尴尬,于是就有了另外一种说法:排名石碣在卢俊义刚上梁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构想和草稿,为的是阻止生擒史文恭的卢俊义按晁盖遗言坐上头把交椅,后来董平张清上梁山,就填补了那两个空缺,原本想刻在第十五位的病尉迟孙立被董平取代,而地煞前两位已经内定了神机军师朱武和镇三山黄信,于是原本定为天罡第十五的孙立在地煞中只排在了第三位。
《水浒传》最早的蓝本,可能是《大宋宣和遗事》,在那本宋代无名氏创作、元人增补而成的讲史话本中,三十六天罡既有铁天王晁盖,也有病尉迟孙立,还有摸着天杜迁而没有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和宋江——宋江的地位是高于三十六天罡的。
南宋人龚开写的《宋江三十六人赞》中有解珍解宝晁盖宋江,却没了入云龙公孙胜和豹子头林冲。
不同版本的天罡地煞名单,能把人弄得眼花缭乱,咱们还不如依据水浒原著来聊一个不太简单但却很有意思的话题:宋江吴用公孙胜伪造排名石碣的时候张清董平还没上梁山,天罡第十五位原本内定病尉迟孙立,第十六位是要留给谁?
多次参与镇压农民起义的清朝秀才俞万春写了一本《荡寇志》,那本书又叫《结水浒传》《结水浒全传》《续水浒》,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说他读过那本书,还临摹过其中的绣像。
《荡寇志》的主旨是“尊王灭寇”,自然是要把大多数梁山好汉都写得死状凄惨,有些人说该书纯属胡说八道的狗尾续貂,毫无可取之处,但细看之下我们也能发现,其中有那么一两段,虽然是新瓶装旧酒,但也能揭开一些事情的真相,比如关于玉臂匠金大坚和圣手书生萧让在宋江、吴用、公孙胜指使下伪造排名石碣一事,明朝国子监博士、姚安知府李贽(李卓吾)也曾在点评《水浒传》时提过几句,但没有俞万春写得详细。
《荡寇志》中的金大坚萧让招供:“这是宋江想与卢俊义争位,故与吴用、公孙胜议得此法,特将卢俊义名字镌在第二。此碣自卢俊义一到山泊之后,就已镌定。彼时张清、董平等尚还未到,原想就部下头目中选出几个,以满一百八人之数。后同张清等到来,却好天罡数内余第十五、十六两行未镌,因将张清、董平镌入。那董平、张清本位,一个拟刻孙立,一个未定。”
之所以说俞万春这段描述是新瓶装旧酒,是因为前朝李卓吾已经有了类似说法:“吴用石碣天文之计,真是神出鬼没,不由他众人不同心一意也。眼见得萧让任书,金大坚任刻,做成一碣,埋之地下,公孙胜作法,掘将起来,以愚他众人。”
排名石碣跟篝火狐鸣、鱼腹丹书都是一般伎俩,宋江吴用虽然考不中举人、走正途做官,但基本的史书还是应该读过的,对付绝大多数都不识字的梁山好汉,这一招儿十分好使,但却绝对瞒不过睿智的读者诸君,就连宋江“遇玄女得天书”,大家也能看出诸多破绽:宋江喝了仙酒,按理说应该百毒不侵,为何最后被凡间毒酒要了性命?他偷揣了三个枣核,为何没贡献给晁盖啃一啃或在梁山栽种?宋江刚得到“天书”,还没造出排名石碣,怎会知道吴用就是天机星?
据宋江编造,九天玄女明确告诉他天书“只可与天机星同观,其他皆不可见”,但宋江坐上梁山第二把交椅后,却“与晁盖在寨中每日筵席,饮酒快乐,与吴学究看习天书”——这岂不是违背了九天玄女法旨?
宋江的谎言有太多难以自圆其说之处,如果一一列举出来,可能又够写一本《反水浒》了,所以咱们还是来看看孙立坐天罡第十五位是否理所应当。
孙立的武功和“资历”自然是不用说的,对梁山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要没有背叛师门的孙立里应外合,宋江第一次带兵出征,肯定会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孙立武功不在梁山马军五虎将中的双鞭呼延灼之下,上梁山前身为“登州兵马提辖”,那也是级别不低的武官——这在《宋史·卷一百六十七·志第一百二十·职官七》中是有明确记载的:“守臣带提举兵马巡检、都监及提辖兵甲者,掌统治军旅、训练教阅,以督捕盗贼而肃清治境。凡诸营名籍、赏罚之事,皆掌之……太中大夫以上知州,置副总管、钤辖各一员,知州为都总管。提举兵马、提辖兵甲,皆守臣兼之。掌按练军旅,督捕盗贼,以清境内;凡诸营之名籍,较其壮怯而赏罚之。”
关胜上梁山前是浦东巡检,最后受封“大名府正兵马总管”,宋江受封“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比上梁山前的孙立也高不了多少,孙立不但可能是登州军方第一人,而且是“登州派”老大,他不进天罡而其小弟解珍解宝却成了天罡正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宋江吴用虽然没有雄才大略,但孙立应该坐什么位置,他们还是心中有数的。
孙立坐天罡第十五位毫无问题,问题是第十六位应该由谁来坐:卢俊义上梁山的时候,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东昌府守将没羽箭张清及其副将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还在各自地盘上过安稳日子,宋江要想凑齐一百单八将,就只能从不知名的小头目中选拔,那么天罡正将第十六把椅子该由谁来坐,他们应该至少是有四五个人选的。
按武功和资历来看,神机军师朱武和丑郡马宣赞无疑是两个上佳人选,但首先应该排除的,应该是神机军师朱武——少华山大头领九纹龙史进排在第二十三位,已经把少华山头把交椅让给史进的朱武,怎么可能再坐到史进上头?
朱武排兵布阵或许有一套,但他连史家庄都不敢硬攻,说明他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在没有展现出“副参谋长”或“参谋处长”水平之前,是排不进天罡的,但丑郡马宣赞却不同——他的身份地位和武功,是可以跟大刀关胜肩膀头齐论弟兄的,而且关胜之所以能从浦东巡检晋升为征讨梁山的一万五千人主将,也是宣赞推荐的。
宣赞要不是死了老婆,其地位未必会在高俅之下:“此人生的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卷发赤须,彪形八尺,使口钢刀,武艺出众。先前在王府曾做郡马,人呼为丑郡马。因对连珠箭赢了番将,王招做女婿。谁想郡主嫌他丑陋,怀恨而亡。因此不得重用,只做得个兵马保义使。童贯是个阿谀谄佞之徒,与他不能相下,常有嫌疑之心。”
宣赞能与童贯“结怨”,而童贯又拿他没办法,看来宣赞的这个“兵马保义使”所谓的“不得重用”也是相对于他的郡马身份而言,这个职位其实并不低,宋江征讨淮西王庆凯旋,也只是受封保义郎、带御器械、正受皇城使而已,卢俊义加为宣武郎、带御器械、行营团练使,也未必比宣赞原来的职位高。
宣赞武功不在小李广花荣之下,花荣的神箭几乎例不虚发,但却奈何宣赞不得:“宣赞听得弓弦响,却好箭来,把刀只一隔,铮地一声响,射在刀面上。花荣见一箭不中,再取第二枝箭,看的较近,望宣赞胸膛上射来。宣赞镫里藏身,又躲过了。”
宣赞拨马回阵,花荣很不光明地背后放箭,也只是射中了宣赞的背后护心镜,秦明和孙立联手,才将宣赞拿下,所以让宣赞坐在孙立之下,在三十六天罡中排名第十六,估计孙立不会反对,宣赞也没有意见。
当然,说三十六天罡中孙立应该排第十五、宣赞应该排第十六,也只是我们在李卓吾俞万春等人猜测的基础上进行评估,熟读水浒原著的读者诸君肯定会有更高明的见解,那么在您看来,梁山七十二地煞中哪几位应该晋升天罡,哪几位应该降为地煞?如果第十五和第十六真有空缺,又应该由哪两位来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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