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夏天,孙殿英蹲在马兰峪的山坡上,闻着炸药味,突然冒出一句话:“这事以后怎么了结?”身边没人能回答。

三天前,他炸开了乾隆的裕陵和慈禧的陵墓,三天三夜,军用卡车运走了几十车金器、玉器和珠宝。他知道自己闯了祸,但不知道这祸会跟他一辈子。

更想不到的是,三十年后,他的儿子孙天义会站在黄帝陵前,一砖一瓦地守着另一座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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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殿英这个人,不是天生就会盗墓的。他1889年出生在河南永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家,八九岁时因为先生训了几句,一把火把私塾点了。

县志里记了一笔:“性狡黠,不喜读书。”从那以后,他混迹街头,跟青皮、帮会少年打架赌博。河南安徽交界那一带,红枪会、白莲门之类的组织比县衙还管用。孙殿英嘴皮子利索,很快在这些组织里混成了头面人物。

他用迷信和“护法”的名义拢住了一批人,让手下觉得他“天命在身”。这段江湖经历,后来被他用在了盗陵上——“我是孙承宗后代”“盗陵是革命”这些说辞,都是从庙道会那套话术里学来的。

真正让他发迹的,是遇到张宗昌。张宗昌收人不看出身,只看敢不敢打。

见了孙殿英一面就说“此人可用”,直接把他从地方混混提拔成第五师师长,后来又升军长。

孙殿英第一次有了成建制的部队,第一次有了官厅和军饷,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成为别人畏惧的角色。可他的骨子里,还是江湖逻辑——谁给粮饷就跟谁走。

北洋时期,这种反复横跳并不稀奇,正因如此,1928年他被派去马兰峪“剿匪”时,看到无人看管的清东陵,第一反应不是“这是国宝”,而是“无主之财”。

盗陵的准备很周密。他封锁了去马兰峪的所有道路,清退附近村民,公开发布军演公告。

外人以为他在备战,其实他在运宝。乾隆裕陵和慈禧陵被炸开的那一刻,清朝最后一点“天威”彻底碎了。三天三夜,玉器、夜明珠、金器分批装车运走。

可北伐刚结束的国民政府,需要整合北方军阀,蒋介石需要大局稳定。孙殿英把盗来的珍宝分批献给南京的高层,蒋介石、宋子文、何应钦、陈果夫,名单上的名字一个没落下。清室宗亲急得上书控告,可民国政府不愿掀开盖子。

盗陵案就这样消弭于沉默,孙殿英被编为第六军团第十二军军长,继续享受着军阀的体面。

抗战爆发后,他在冀东地区跟日军对峙,可部队军纪松散,士兵多是散兵和会匪。他不愿跟日军死磕,也不愿放弃跟中央的联系,长期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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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里不断有人倒戈,有的投了日军,有的投了八路军。他靠抽鸦片税、勒索商户维持部队,弄得民怨沸腾。1947年豫北战役,他的部队几乎没怎么打就散了,他被押进监狱,不久鸦片瘾发作,死在了狱中。

可谁也没想到,他的儿子孙天义,走上了完全相反的路。

1931年孙天义出生在北京,那时盗陵案刚过去三年。

孙殿英常年在外跑,孩子对父亲的印象主要来自母亲和姑母。街坊孩子嘲笑他是“东陵大盗的儿子”,他从小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但母亲和姑母教他:“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1952年,他从北京辅仁大学毕业,选了西方语言文学专业,想做一名教师。1957年,他来到西安外国语学院任教,四十年职业生涯全献给了语言教学。从讲师做到系主任、教授、学院院长,学生和同事都记得他“永远精神饱满,永远谦和”。

1959年,他随客人去黄帝陵,看到陵区荒凉破败,心里第一次冒出念头:“这里应该有人守着。”1992年,陕西省政府决定修缮黄帝陵,成立黄帝陵基金会。

孙天义被任命为基金会副会长,两年后转为会长。

他负责的最大任务,是募集资金。

起初他脸皮薄,不知怎么开口,可为了陵区,他一点点学会了向海内外机构阐述自己的愿望。他利用出国讲学的机会宣传黄帝陵文化,十几年间募集了上亿元善款。他在基金会任上从未领过工资,也从不使用捐款出国。他写在笔记本上的一句话是:“为祖先留下一片完整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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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第一期整修工程完成,他已经七十岁,还坚持亲自巡查。

第二期工程启动时,他依然每隔几天就去一趟黄帝陵。他在一次采访里说:“我在弥补一个家族的缺陷,也是在完成一个国家的责任。”这句话,让无数人动容。

多年后,有人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炸开皇陵的军阀早已化成灰,而他的儿子却用半生守护着另一个象征中华血脉的地方。

命运在他们父子之间画了一个巨大的反差,也向世人说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父亲的影子,不会决定孩子的一生。

九十多岁的孙天义,在教师节仍然坚持站上讲台,用不太标准的陕西口音给年轻学生讲翻译技巧。他从不否认自己的家庭背景,只是告诉学生:“人选择自己想成为的人,不选择自己出生在哪里。”

孙殿英和孙天义,一个以盗墓被后世记住,一个以守陵让人敬重。两条完全相反的人生轨迹,让后人看清一件事:时代造就人,也考验人,但品行与选择,永远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