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焦点访谈》近日曝光，四川三台县、万源市适老化改造严重偏离惠民初衷，不仅漠视老人需求而且大量浪费财政资金。报道中披露的种种细节令人错愕，重度失能老人被配置换鞋凳、放大镜，独居老人被塞四把适老椅等，并且这些适老产品的政府采买价格“注水”严重，比如市场价425元的轮椅，采购价达1450元，甚至产品没安装好、不能用，也要付款赶上交付进度。本应温暖人心的适老化改造被侵蚀为“一刀切”的形式主义工程，沦为了被瓜分的“唐僧肉”。

民生工程领域的积弊之所以屡禁难绝，究其原因是扭曲的政绩观作祟。2025年初，四川省将“为有适老化改造需求的经济困难老年人家庭提供适当补助”列入年度30件民生实事，政策初衷饱含善意。但到了执行环节，一些基层干部却过度追求完成率、覆盖率等表面指标，重投入轻实效、重进度轻质量，惯性应付检查。如此一来，惠民工程便难免变形走样，甚至异化为“害民工程”。

进一步追问，当基层干部的政绩观已经出现偏差时，为什么这些走过场、搞变通的行为能够“一路绿灯”？根源在于监督链条的环环“开”扣，事前评估走形式，事中采购不透明，事后验收走过场，把“适老化改造”变成了“啃老式利用”。

在事前环节，适老化改造本应遵循“一户一策”的原则，对每位老人的身体状况和居住环境进行科学评估。然而现实摸排却“蜻蜓点水”，基层工作人员以“人手有限、精力有限”为“挡箭牌”，未入户核实便草草上报清单，才有了“重度失能老人配换鞋凳”等南辕北辙的安排。

而招标流程也漏洞百出，第一次招标时配备的智能、电动适老化产品因故流标，到了第二次招标，产品配置纷纷降级，但价格却“纹丝不动”，仍按高价产品结算。

基层工作的辛苦值得体谅，但以“精力不够”等为由，将事关困难老人切身利益的工程直接一“包”了之、听之任之，便已越过了最基本的责任边界。当“先私后公、私而忘公”的心态占据上风，民生工程便一步一步从“应尽之责”滑向了“应付之事”。

进入采购和验收阶段，把关机制的失灵同样直观。《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明确规定，除非商业机密，政府采购信息应及时在政府采购监督管理部门指定的媒体上向社会公开发布，采购价格也应低于市场平均价格。然而在实际执行中，本应“阳光运行”的采购流程变成了“影子游戏”，采购价数倍于市场价却畅行无阻。到了验收环节，产品尚未安装到位、不能正常使用，验收居然顺利通过，尾款也按期支付。

审核机制的全面缺位，直接造成国家资金效益的“折上折”。2025年万源市和三台县按每户3000元的标准实施改造，但据央视记者初步估算，两地多数老人收到的适老化产品市场价值仅1000元左右，有的甚至只有几百元。从3000元到几百元，这般巨大的差价“黑洞”不仅吞噬了国家财政资金，还剥夺了困难老人本应享有的照护。

适老化改造承载着老年群体的安全与尊严，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要让这项工程回归正轨，一方面要拆掉“政绩作秀”的台子，从根本上扭转基层干部们错误的政绩观认识，不做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懒官，不做以权谋私、蜕化变质的贪官，要多做为民造福的实事好事，杜绝装样子、搞花架子、盲目铺摊子。

另一方面，让监督的牙齿真正咬合。严查利益输送链条，层层问责，追回被侵占的民生资金，按老年人实际需求重新配置产品；严明监管体系，逐级堵上漏洞，确保民生资金真正惠及群众，杜绝惠民工程沦为“啃老”闹剧。

唯有每一项民生工程都被置于阳光下、纳入制度刚性约束、交给群众监督评判，“老有所安”“适老宜居”的美好愿景才能真正落地，惠民工程才能真正普惠于民。

特约撰稿 肖雅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