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廿三年时世乱,起了些红军闹共产,红军的头儿白雪山,领导人民打江山,一黑夜杀了九个半。”
多年以后,这句顺口溜仍在陕北民间流传,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句民谣背后,藏着一段悲壮的过往。
1927年的陕北,并不安宁,北洋军阀混战未息,民团、保安队、地方势力彼此盘根错节,对普通百姓而言,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场天灾,而是兵灾。
今天这一拨人来征粮,明天另一队人来拉夫,田地还在,收成却常常保不住,辛苦一年,到头来仍是空空如也,谢子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步步走上革命道路的。
他原名谢世元,出生于安定县一个农民家庭,少年时,他和许多陕北青年一样,希望靠读书改变命运。
1919年,他到西安求学,后来又去榆林中学读书,五四运动前后,新思潮传入校园,他开始接触新的政治观念。
起初,谢子长相信“教育救国”,还曾回乡办学,希望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有读书的机会,但很快他就明白,仅靠办学,改变不了陕北乡村的现实。
地方豪强和军阀势力控制着基层社会,普通农民既缺土地,也缺基本保障,连一家人的口粮都难以维持,更谈不上安心读书。
1922年,谢子长离开家乡,进入太原学兵团学习军事,他原本希望通过军事道路寻找新的出路,但接触旧军队内部情况后,对军阀体系越来越失望。
1924年,他回到陕北,在家乡组织民团,并逐渐接触共产党人,次年,经中共北平地方组织批准,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入党之后,谢子长并未立即公开活动,而是继续留在地方武装内部工作,在当时的陕北,没有枪,就没有立足之地,决定一支队伍能不能生存下去的,还有它和基层群众之间的关系。
1927年,大革命失败,全国局势骤然紧张,南方共产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各地革命力量被迫转入武装斗争。
同年10月,清涧起义爆发,起义初期发展很快,谢子长率部与其他起义力量会合后,队伍迅速扩充,一度达到上千人。
对于当时的陕北而言,这已经是一支相当可观的武装力量,不少青年主动参军,一些地方群众也开始支持这支队伍。
短时间内,起义军连续攻占延川、宜川等地,声势一度很大。
但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首先是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有人主张继续扩大战果,有人希望固守县城,等待局势变化,由于迟迟无法形成一致决策,部队失去了继续机动作战的时机。
许多地方只是“打下来”了,却没有形成稳定控制。
群众工作、粮食筹措和地方组织建设都没有及时跟上,部队一旦撤离,当地局面很快又会恢复原状,不久后,敌军开始集中兵力反扑。
面对数路围攻,起义军缺乏稳定补给和后方支撑,指挥体系也渐渐混乱,战斗失利后,大量人员失散,最后只有谢子长率部分队伍突围成功。
撤退途中,情况进一步恶化,由于长时间行军、粮食短缺,再加上敌军不断追击,很多士兵陆续脱离队伍。
等部队进入华池南梁豹子川时,原本上千人的队伍,只剩下几十个人,这场起义最终失败了。
但对谢子长等人来说,失败并不只是损失,过去,他们以为只要先拉起一支队伍,就能慢慢发展壮大,现实却证明,一支脱离群众、没有根据地支撑的武装,很难长久存在。
后来陕北共产党人在总结这段经历时,常常反复提到一个教训:只有“军”,没有“根”,队伍迟早会被打散,这个“根”,不是某一座县城,也不是临时占住的一块地,而是群众基础。
谁能让农民真正相信这支队伍是在替他们办事,谁才能在陕北站稳脚跟。
1930年前后,陕北一些基层党员开始转向更隐蔽、也更稳妥的组织方式,他们不再急于发动大规模起义,而是先进入乡村,建立联络点、秘密农会和交通网络。
刘善忠和高朗亭,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到一起的,刘善忠是共产党员,高朗亭则是延川县共青团员,两人接触后,很快形成共识:要想真正建立武装,首先得把群众工作做起来。
1931年初,高朗亭设法购买了3支手枪,枪不多,但这已经是当时极为难得。
随后刘善忠、高朗亭等人组织起一个小型武装宣传组,开始在延川、清涧、安定、绥德一带活动,他们最初做的,并不是打仗。
更多时候,他们是在农村秘密联络贫苦农民,宣传共产党主张,建立农会和地下交通点,白天分头活动,夜里住在老乡窑洞里;有时为了躲避搜查,还要不断更换落脚点,这些工作看起来不起眼,却十分关键。
到1932年初,他们已经建立起十多个联络点和数十个秘密农会,表面上,许多地方依旧平静,实际上,地下组织已经开始形成联系。
一些贫苦农民也逐渐意识到,这些共产党人和过去那些地方武装不太一样,他们不仅宣传“打土豪”,也帮群众解决现实问题,当时陕北农村债务沉重,高利贷和苛捐杂税压得很多农民喘不过气。
一些基层党员开始帮助群众抵制催债、减轻摊派,这让共产党在部分乡村逐渐有了影响力。
但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始终摆在眼前:人越来越多,枪却太少。
1932年2月底,刘善忠、高朗亭等人向延川县委汇报情况,县委认为,建立正式武装的条件已经初步成熟,只要获得枪支,就可以正式成立游击队,很快,机会来了。
1932年3月,清涧县淮宁湾雷珠山的民团头目邱树凯因事外出,寨内守备松懈,延川县委得知消息后,决定立即行动。
雷珠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内长期驻有民团,如果强攻,以当时的人力和火力,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因此,刘善忠等人决定智取。
行动当天,刘善忠扮成绅士,高朗亭等人则化装成阔秀才,以“邱团总朋友”的身份进入山寨。
由于衣着体面,谈吐也周旋得当,守寨团丁很快放松了警惕,不仅领着他们查看寨子,还主动安排酒饭招待。
刘善忠等人一边应酬,一边仔细观察寨内情况,留意枪支位置、团丁人数和出入口方向,等到中午吃饭时,他们故意招呼团丁一同进餐,把所有人集中在一孔窑洞里。
趁团丁吃饭的空隙,几个人迅速取下墙上的步枪,压上子弹,重新回到窑洞控制现场,面对突然出现的枪口,团丁一时完全失去反应能力。
刘善忠等人当场缴获枪支、弹药和部分钱款,还烧毁了账本契约,随后他们并没有滥杀,而是给部分团丁发了路费,让其回家,这一点很重要。
因为陕北共产党人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区分“敌人”和普通贫苦百姓,许多团丁本身也是穷人,只是被迫替地主豪强卖命,相比单纯扩大杀伤,他们更希望争取基层民众的支持。
第二天夜里,刘善忠、高朗亭带着缴获的武器返回延川县五号联络站。
在那里,延川县委正式宣布:中国工农红军延川游击队成立,这支队伍最初并不大,只有十来个人、六支步枪和几支手枪。
这是陕北地区第一支真正由共产党独立领导、并且准备长期扎根基层的红色武装。
只不过延川游击队虽然建立起来,但整体力量仍然很弱,队伍人数不多,武器短缺,而且长期处于流动作战状态。
很多时候,游击队今天在这个村子落脚,明天就不得不转移,伤员没有固定安置地点,粮食也没有稳定来源,敌人的围剿越来越频繁。
游击队连续遭受损失,谭家硷战斗中,政委杨仲远牺牲;后来攻打枣树坪土围子时,队长强世清受伤被俘,随后遇害。
不久之后,新任政委魏武又在清平镇附近牺牲,短短几个月里,几位主要干部接连倒下,对队伍打击很大。
一些战士开始动摇,有人觉得继续坚持下去已经没有希望,也有人选择离队回家,最后部队甚至作出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暂时把枪埋起来,人员分散隐蔽。
那十几支枪,是队伍仅剩的家底,战士们用油布把枪包好,埋进地下,然后各自离开。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陕北共产党人开始真正总结此前几年反复失败的原因。
1933年夏天,陕北特委在佳县高祁家洼子召开秘密会议,这次会议后来被认为是陕北革命的重要转折点之一,参加会议的人并不多,但讨论的问题十分关键。
过去几年,无论是清涧起义,还是后来的游击活动,很多时候都是“有队伍、没地盘”,部队四处转移,却始终无法建立稳定基础,一旦遭到围剿,就只能被动撤退。
会上,不少人都提到同一个问题:为什么队伍总是站不稳?
最后大家逐渐形成一致认识:单靠军事行动无法长期发展,必须建立根据地,把群众真正组织起来。
也就是说,今后的重点不再只是打仗,而是同时开展群众工作、地方组织建设和经济斗争,随后,会议确定了一系列新的行动方向。
一方面,要恢复和扩大地方武装;另一方面,要公开发动群众,围绕抗粮、抗税、减债等问题开展斗争,让贫苦农民真正参与进来。
与此同时,在清涧、绥德一带,陕北红军游击队第二支队成立,神木、府谷方向则逐步建立第三支队,原先已经陷入停顿的一支队,也开始准备恢复。
与过去相比,这些队伍的行动方式发生了明显变化,他们不再单纯追求攻城夺地,而是更加重视在村庄建立联络点、发展农会、发动群众。
游击队每到一处,除了打击地主武装,还会帮助群众处理债务问题,宣传减租减税,这种变化逐渐见效,一些过去对红军持观望态度的农民,开始主动提供粮食、情报和掩护。
尤其是在地主压迫严重的地区,群众对地方豪绅本来就积怨很深,游击队的影响很快扩大。
1934年1月,临近春节,陕北农村的年关,往往是最难熬的时候。
地主催租,官府催税,许多穷苦农民辛苦一年,到年底仍然欠着债。
当时清涧东区的解家沟正好赶集,附近群众聚集很多,但几个土豪劣绅却带着人四处抓捕欠租欠税的农民,用绳索铁链把人押走。
当地地下党员看到这一情况后,立刻派人前往安家山,向红二支队报告。
原本红二支队已经准备前往别处行动,但听完消息后,白雪山等人决定临时改变计划,连夜赶往解家沟,当时游击队武器依然不足,硬拼并不占优势。
因此他们采用了带有明显游击特点的办法,夜间行动时,一部分战士拖着牛皮在地面奔跑,制造出大队人马逼近的声音;同时点燃大量炮仗,营造出“枪炮齐鸣”的效果。
在夜色和喊杀声中,地主武装误以为遭到大部队包围,一时不敢抵抗。
趁着混乱,红军迅速进入镇内,抓获了几名长期逼租抓人的土豪劣绅和衙役,并予以处决,后来,当地民间一直流传一句顺口溜:“一黑夜杀了九个半。”
所谓“九个半”,是因为其中有一人受伤后装死,后来逃了出去,因此民间才有了“半个”的说法。
长期压在普通农民头上的地方豪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压力,许多过去仗势欺人的地主和催税人员开始不敢轻易露面。
而对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看到的则是另一件事:这支曾经被打散、被迫埋枪的队伍,重新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回来了,而且真的开始替穷人办事。
越来越多人开始支持游击队,帮助他们传递消息、隐藏人员、筹集粮食。
从1927年清涧起义失败,到1934年前后根据地逐渐形成,陕北共产党人用了多年时间,才真正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这条道路,并不是靠一次大胜突然打开的,而是在一次次失败之后,慢慢摸索出来的。
而“九个半”的故事之所以后来长期流传,也不只是因为它传奇,而是因为很多陕北百姓从那个雪夜开始,第一次觉得,局面也许真的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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