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跨海东来,演讲结尾挥着手意兴阑珊,台下的哄笑声却盖过了台上的深意关于女人的提问蜂拥而至,报告厅里人声鼎沸,没人真正在意他讲的那些严肃内容。
散场后有人在论坛写下细节,底下跟着一条跟帖,"李敖是谁?" 那天就有年轻人不知道李敖是谁,更何况十八年后的今天。
记得他的人,大多只记得书中的胡因梦,记得小S,记得红衫军那些八卦,记得他的墨镜、红衫,记得那些夸张的情绪和段子。真实的李敖早被抽离成符号,埋在流行的浪潮里。
李敖自己说过,"我性格复杂面貌众多,本该是好多个人却集合于我一身,所以弄成个千手千眼的怪物",这话绝非妄言。
他古板守旧,大学读书时别人西装革履,他偏穿老派长衫,被全校当成怪胎,却泰然自若。
他狂放不羁,在立法院当众戴面具、喷瓦斯、扔皮鞋,后来干脆亮出全裸照,笑谈 "礼法又为何物"。
他尖刻古怪,撞见妻子胡因梦早起便秘憋得满脸通红,只淡淡点评 "美人如厕与常人无异"。
却也温柔细腻,18岁小女友生日时,送十七朵玫瑰附言 "还有一朵就是你"。
他睚眦必报,告过总统、告过法院院长、告过电视台长,把大小机关告了个遍;却也谦逊有礼。
数十年未谋面的小学老师来访,他在水泥地上跪拜,临别回头见老师轮椅腿歪,立刻跑回摆正。
他自诩精英,又自称草根;桀骜不驯,又好为人师;口诛笔伐,又风趣幽默;循规蹈矩,又百无禁忌。
2017年初,李敖自曝脑中生瘤,时日无多。老友调侃 "脑瘤良性,你太惜命",没人当真。
他没有选择躲起来,而是开设节目《再见李敖》,召集家人、朋友、仇人,逐一告别。
"这是我们人生中最后一次会面,自此之后再无相见",往日的酒有多烈,最后的茶就有多醇。
这是他和自己的和解,一生都在和不同的自己拉扯,终于在最后卸下了所有铠甲。
晚年的他曾隐居阳明山,每日五点半起床,十二点入睡,再不应酬,只读书写书。
寓所窗外有蜘蛛结网,他每日看蜘蛛爬行玻璃窗,和小虫相依为伴,老死不相往来。
他还曾说,想死后葬在苏小小墓边,邻居是千古名媛,身前是西湖万顷碧波,回到书生的起点。
他一生困守小岛,不蓝不绿,远远眺望大好河山,家国情怀都化在嬉笑怒骂里,独行千山万水,活成了有滋有味的寡人。
他怕过没有敌人,只能和自己为敌,可到最后,他连和自己为敌的力气都没有了。病房里的轮椅,只能呆坐着等脑海中肿瘤消肿,等命运的最后裁决。
当年复旦演讲的哄笑声里,他引用陆游的诗,尊前作剧莫相笑,我死诸君死我狂。
我们或许记不清当年的提问,记不清他的玩笑,但不该忘记那个真实的李敖,那个敢说敢写,活成自己的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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