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科研人员借助詹姆斯·韦布太空望远镜(JWST),发现了一颗前所未见的“怪异行星”——PSR J2322-2650b,它不仅绕一颗脉冲星运行,更拥有近乎“纯碳”的大气和可能正在内部结晶成钻石的物质结构,被形容为“完全超出预期的行星类型”。
詹姆斯·韦伯望远镜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红外太空望远镜,由NASA联合欧洲航天局和加拿大航天局共同研制,主要通过观测红外波段来研究温度较低的行星、弥漫尘埃区域以及极其遥远的星系,这些目标往往难以被普通光学望远镜直接看到。在本次观测中,韦伯望远镜锁定了一颗名为PSR J2322-2650b的系外行星,其质量大致与木星相当,却围绕一颗脉冲星运行,这在已知行星体系中极为罕见。
所谓脉冲星,是一类快速自转的中子星,是大质量恒星发生超新星爆发后残留的致密核心,质量可大于太阳,但体积却只有一座城市大小。脉冲星会沿磁极方向喷射电磁辐射束,随着自身转动,这些辐射束在天空中像灯塔一样扫过,因此在观测中呈现周期性脉冲信号。目前天文学界已知,仅有极少数行星被发现环绕脉冲星运行,而PSR J2322-2650b在成分和结构上都与此前记录中的同类目标完全不同。
观测结果显示,这颗行星的大气主要由氦和碳构成,而不是多数系外行星常见的水、甲烷等分子。科研团队在其大气光谱中检测到了分子碳,特别是C₂和C₃,这类由碳原子直接成键构成的分子在行星大气中极为罕见,因为通常情况下,碳更倾向于与氧或氢结合,形成二氧化碳或甲烷等化合物。研究人员指出,该行星的大气碳氧比超过100,碳氮比更是高于1万,远远超出已知绝大多数系外行星,这意味着其大气几乎可以被视为“高度富碳环境”。
参与研究的卡内基地球与行星实验室科学家彼得·高(Peter Gao)表示,当团队首次看到数据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并感叹“这完全不是我们预想的那种行星大气”。芝加哥大学的迈克尔·张(Michael Zhang)则指出,这颗行星所围绕的脉冲星本身就极为特殊——“质量接近太阳,却只有城市大小”,而PSR J2322-2650b的大气类型“是一种此前从未见过的新类别”。
在极端温度和压力条件下,这颗行星展现出更加离奇的一面。研究显示,其昼夜温差巨大:夜面温度约为1200华氏度(约650摄氏度),日面高达约3700华氏度(约2000摄氏度),在如此环境中,大气中漂浮着类似烟灰的碳尘云。科研人员推测,在行星内部巨大压力作用下,这些碳尘云可能逐步转化为钻石等晶体结构,行星深部很可能正在发生碳的结晶过程。
斯坦福大学的罗杰·罗曼尼(Roger Romani)解释称,随着这颗伴星逐渐冷却,其内部的碳氧混合物开始结晶,纯碳晶体会“漂浮”到上层并与氦混合,这正是观测中看到的大气特征来源。他同时指出,要解释为何氧和氮在这一过程中被排除在外仍是一个巨大谜团,“一定有某种关键机制把它们‘挡在一边’,这正是目前尚未解开的难题”。
从轨道结构看,这一体系同样带有“极端标签”。PSR J2322-2650b与其脉冲星距离仅约100万英里,相比之下,地球与太阳的平均距离约为1亿英里,后者足足是前者的一百倍。在如此紧密的轨道上,这颗行星完成一圈公转(即它的一年)只需要大约7.8小时,远远短于地球的一年。
强大的引力潮汐效应使这颗行星被“拉扯”成类似柠檬的形状,而非近似球体。引力是使具有质量的物体相互吸引的基本力,当一颗致密天体与其伴星距离极近且质量悬殊时,潮汐力会在伴星内部产生明显的应力差,从而导致整体形变,这一现象在PSR J2322-2650b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科研团队认为,该系统或许与天文学中所谓的“黑寡妇”系统存在某种关联。“黑寡妇”系统通常是由一颗脉冲星和紧挨着的伴星构成,脉冲星通过强烈辐射和高能粒子流不断“蚕食”伴星物质,最终可能只剩下高度致密的残余核心。不过在这一次的发现中,PSR J2322-2650b的质量低于13个木星质量,因此被正式归类为系外行星,而不是恒星残骸意义上的“伴星”。
在形成机理上,这颗行星同样难以套用现有理论模型。张指出,从目前观测到的成分来看,这颗天体显然不是像“普通行星”那样在年轻恒星周围的原行星盘气体和尘埃中逐步聚集形成,因为其大气化学组成与一般行星完全不同。同时,把它视为“黑寡妇”系统中被剥蚀后的恒星残余核心也存在问题,因为现有核物理过程并不支持形成几乎“纯碳”的天体,这意味着我们对其起源的理解仍非常初步。
这次发现之所以成为可能,正得益于韦伯望远镜在红外波段的敏锐视力。红外光能够穿透宇宙中的尘埃云,帮助天文学家观测到较冷、较暗的目标,而脉冲星本身主要释放伽马射线及高能粒子,这些辐射在韦伯的工作波段之外,因此不会干扰对行星大气的红外光谱测量。
通过分析行星在不同波长下的光谱指纹,科学家可以推断其大气中存在哪些原子和分子,并进一步估算温度、化学组成和压强结构等关键参数。斯坦福大学的玛雅·贝莱兹奈(Maya Beleznay)指出,在这个体系中,科研人员可以“只看到被脉冲星照亮的行星光谱,而几乎不直接看到脉冲星本身”,这为获取干净、清晰的光谱信号提供了难得的条件,使该系统在系外行星研究中具有独特的优势。
目前已确认的系外行星总数约为6000颗,在这一庞大样本中,PSR J2322-2650b是唯一一颗在“热木星”轨道特点与“脉冲星伴星”属性之间形成如此奇特组合的目标。它异常的碳富集大气、极端的化学组成、被引力拉伸的柠檬状外形以及异常紧凑的动力结构,共同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行星样本,为行星在极端宇宙环境下如何形成、演化乃至幸存提出了全新的问题,也为未来行星科学和高能天体物理研究开辟了新的观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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