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长沙会战,很多人都能说出天炉战法,记得冲在第一线拼杀的步兵,却很少有人想起躲在山坳里的重炮部队。当年的大口径重炮是真稀罕,一门150毫米的德制重炮,一天最多只能打30发炮弹。指挥这支炮连的连长白太常,这辈子都忘不掉长沙城外山谷里的炮声。
1941年第二次长沙会战酝酿的时候,第九战区手里的大口径重炮没多少,150毫米这种级别的榴弹炮更是宝贝疙瘩。这种炮射程能到十几公里,搁当时就是能改变战局的大杀器,可偏偏后勤跟不上炮弹,战区硬性规定,一天一门炮最多打30发。
30发听起来好像不算少,摊到一整天的拉锯战里真不够用。鬼子是步炮坦空一起压过来,每一轮冲击,前沿步兵都盼着后方多打几炮缓口气,可白太常不敢乱开炮。要是上午把炮弹造完,下午鬼子主力真冲上来,那只能眼睁睁干瞪眼。
每天清点弹药的时候,全连的气氛都凝得能掉出冰来。白太常拿着小本子翻来覆去算,哪些目标必须打,哪些可以交给其他火力处理,哪些只能盯着不能动手。说白了,每一发炮弹都得砸在能影响战局的刀刃上。
白太常的五连部署在长沙城外的有利高地上,阵地挖得很深,伪装做得密不透风。炮位前面是开阔地,再往前就是友军的步兵防线,鬼子往长沙推进,肯定会撞到这片区域。他们开火从来不看眼前有多少鬼子,只看这个目标值不值一发珍贵的炮弹。
那时候优先打的都是鬼子的集结地、交通节点和炮兵坦克阵地。前沿观察哨把坐标报过来,白太常得对着地图反复核对,修正射击参数,拿到上级批准之后才敢下令开火。有次观察哨说发现鬼子小股部队渗透,有人提议赶紧打一波吓阻,白太常偏不,追着问有没有后续大部队。
听见观察哨说后面跟着骡马,大概率是火炮或者重机枪,白太常还是让再等一等。身边的炮手急得直嘀咕,再等人都走过去了,白太常只回了一句话,炮弹不够,不能拿来吓人。这话后来在连里传了好久,不是他心狠,是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那时候鬼子掌握着制空权,重炮一开火,炮口焰和烟雾就是给鬼子侦察机递坐标。用不了多久,鬼子的炮弹或者炸弹就找上门,原地硬扛根本撑不了多久。所以白太常早早就让全连准备了两三个预备炮位,打完几发就赶紧挪窝。
打完一轮齐射,趁着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炮手们快速收炮,牵引车拉着炮沿提前修好的隐蔽小路转移,原来的阵地还留着伪装故意漏点痕迹,糊弄鬼子的侦察机。这招挺管用,好长一段时间鬼子都摸不准他们的位置。碰到夜间射击,全靠经验算坐标,打多了怕暴露,打少了拦不住鬼子,全靠拿捏分寸。
有次上级下达命令,要求夜间拦住鬼子的渗透部队,还不能过度暴露阵地位置。白太常想了个招,把射击分成多次少量,打一轮就挪一部分炮去预备阵地,故意打乱开火频率,让鬼子摸不准准确位置。那时候咱们没有完整的防空体系,只能靠这些办法让重炮多活几天,多给前沿撑一会。
就算再小心,白太常的连还是没能躲过鬼子的空袭。那次他们端掉了鬼子一个炮兵阵地,战果太显眼,鬼子很快锁定了大致位置。没多久鬼子的轰炸机在战斗机护航下扑过来,一顿炸弹下去,工事炸塌好几个,三个弟兄当场牺牲,七个弟兄重伤,白太常自己也被炸断锁骨,浑身都是弹片伤。
被抬下阵地之前,白太常还反复交代,优先送重伤员,赶紧抢修炮位恢复战斗力。那时候战地医疗条件差,后送要走坑坑洼洼的山路,不少重伤员没能撑到后方医院。被炸残的连队要快速恢复战斗力,重炮操作需要熟手,只能把轻伤的留下,通讯员弹药员顶上去,白太常带伤留下来指挥编组,直到连队能正常执行任务才撤走。
抗战胜利之后,白太常调到陶峙岳的部队当了兵团秘书。听起来就是坐办公室写材料,其实上传下达协调各方,啥活都得干,一点都不轻松。旁人觉得从炮连长到秘书跨度太大,其实内里逻辑差不多,都是在有限资源里把事安排明白,跟当年算着30发炮弹分配目标是一个道理。
后来新疆和平起义,白太常帮着交接部队、安置人员,跑前跑后做了不少琐碎的关键工作。这些活没人特意记载,可新旧交替的时候缺了还真不行。他这辈子,战时把每一发炮弹送到最该去的地方,战后把每一件事安排在最需要的位置,从来没掉过链子。
现在长沙城外当年的重炮阵地早就被风雨磨平了,那些重炮也早就没了踪影。可翻检这段历史的时候,总能清楚看到这群人的轮廓,拿着有限的装备,顶着天大的压力,硬生生给长沙防线打出了一块硬骨头。他们没站在最显眼的聚光灯下,却撑起了整场会战的底气。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长沙会战中的基层抗战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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