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瑞龙坐在被告席上，背挺得很直。
2010年1月，广东佛山中级人民法院，旁听席上坐满了被害人家属，有人从庭审开始就在哭，有人一直咬着嘴唇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只有在法官让他做最后陈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我也有小孩，我也是个父亲。
如果我想报复社会，别说十三条命，一百三我也能杀。
说完以后脸上浮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像是在等别人夸他。
那天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骂他，法警拦住了。
被害人家属的哭声一直没停。
他1973年生在广东连州，一个叫旱冲村的地方。
他父亲成高亮是村长，为人正派，在村里管了半辈子事，谁家闹纠纷都找他评理。
成瑞龙是最小的儿子，上面有哥哥姐姐，从小被全家人让着。
他出门打架，回家挨打。
他爸不打他哥哥，不打他姐姐，专打他。
有时候用皮带，有时候用扁担，有一回把他吊在村口的树上，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认错。
他咬着牙不吭声。
路过的邻居劝成高亮，说孩子还小，打坏了咋办。
成高亮说，不打，以后是个祸害。
后来成高亮对着记者的镜头老泪纵横，说早知道他能杀这么多人，还不如当初打死他，我给他偿命。
初一的时候他开始在学校打架。
初三的时候他让一个女老师的女儿怀了孕。
学校把他开除了。
那个女孩把孩子生了下来，他从来没去看过。
他一直到死都不知道那个孩子长什么样。
他在家没事干，他妈托人给他找了份工厂的活。
他在工厂跟人打架，和一群混混偷窥女工宿舍。
厂里看在他是村长的儿子没报警，只是让他走人。
他后来跟法庭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当上兵。
他报名参过军，集训的时候别人在外面跑步他装病，最后成绩不合格被刷下来了。
他把这笔账记在了社会头上，说社会对他不公平。
他跟着一个姓潘的惯犯开始入室盗窃。
1993年他二十岁，第一次被抓，判了两年劳教。
出来以后他听说自己当爹了，没有回去看一眼，连夜去了南海。
他找到了一个发小，叫兰启荣，小时候因为炸鱼炸掉了一只手。
三个人——成瑞龙、兰启荣、另一个同伙——绑架了当地一个海鲜排档老板的妻女，要价二十万。
钱拿到了，同伙被警察打死了，他和兰启荣连夜跑路。
他化名杨光华，把钱存进假名账户，在桂林租了间公寓，天天泡娱乐场所。
钱花得快，他认识了一个按摩女，两个人搅到一起，按摩女给他出了个主意——抢房地产老板，干一票大的，然后跑到国外去。
1997年，他们杀了一个房地产老板。
这是成瑞龙第一次杀人。
刀捅进去的时候被害人还在喊救命，他捅了好几刀。
从那以后他停不下来了。
他在广西、江西、湖南、重庆到处跑，抢了就跑，杀完就换地方。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个名字，后来审讯的时候他自己都承认，有时候想不起来自己真名叫什么。
2005年他在江西龙南县一个单位撬保险柜，被巡逻的保安撞见。
警察追了几条街把他按住了，他当时化名周全，因为入室盗窃判了七年。
那时候全国公安数据库还没完全联网，没人知道周全就是成瑞龙。
他在牢里蹲了四年，2009年南昌市公安局的民警在网上比对信息的时候发现不对，照片和指纹全都对上了。
他们提审周全，他先是不认。
审了几天，他松口了，把自己犯过的事一桩一桩全交代了。
从1997年到2001年，十三年间十三条人命，有老人，有小孩，有警察。
交代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临刑前他问了一句，我家人为什么没来。
没人回答他。
他不知道他老家的村民听说他要被执行死刑，全都拍手叫好。
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他这一辈子，不是毁在没当上兵，也不是毁在谁对他不公平。
他毁在每一次作恶之后都觉得无所谓，毁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在法庭上讨要父爱。
他父亲当年说那句话的时候大概只是气话，后来变成了预言。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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