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在几年间变了模样。

从前这里铺满石榴树和高耸的橡树。后来火车来了,偷走了一切,只在石山上留下一棵树——我的哨兵,根系深扎进干裂的土地里。它眺望山谷对面的铁轨,我也随它一同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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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粗壮的枝桠上,看人来人去。车钩碰撞的哐当声,悠长哀伤的汽笛,站台上腾起的蒸汽——一切都像召唤,像承诺。那些奔驰的铁马能带我去哪里?

火车只把我带回过去。

我记得黎明时分车厢的轰鸣。干叶的气息。还有他的声音:"二月初霜之前,我就回来。"

如今这世上每一阵窸窣都在低语他的名字。每一缕穿过落叶的风。寂静比进站的汽笛更刺耳地尖叫着他。

他走了。

我触不到他的手。再也听不见他的笑声。我只剩一道影子——苦涩的失落余味。怎能忘记那样的声音?带着轻微沙哑,明亮而尖锐,直抵灵魂深处。那声音曾唤我靠近,为我遮蔽整个世界。

我只剩这些了。

闷热夜里,我闭眼,记忆如片尾字幕般滚动。寒冷刺骨的夜里,我只想要一件事:让他回来。

但暑气已蒸发。夏天永远抛弃了我。再无暖意——只有无尽的秋雨,掏空的大地,和我沉默的目光落在远去的陌生人身上。

足以冻结灵魂的冬风,换成了鸟鸣——而歌声只将我内心的寂静剥得更赤裸。夏天空荡而焦渴地归来,是带走他的那个夏天的褪色回声。我曾坐在橡树高处观看的雨,不再刺痛皮肤。它们顺着脸颊流下,与胸腔里无尽的倾盆大雨融为一体。

时间加速了。带着嘲弄我的残忍。日子凝结成周,周变得透明而碎裂。月份模糊地掠过,让位给偷来的、焦枯的年份。漫长,被抹去的年份。

痛楚从未离开。它深蜷在我体内,紧而安静的结。它变成回声。变成无法穿透、吞噬一切的疼痛——我的第二层皮肤。火车不再召唤我。它们奔向虚空,我留了下来。

我仍坐在橡树上。

但已是最后一次。

这是一本小说的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