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送饭的山路,硬是走出了一等功。
一九七九年三月,中越边境山里还冷得很。到了傍晚,风一钻进领口,人就直打寒战。可十四军四十二师一二五团四连炊事班战士陶洪礼,偏偏总在这个时辰出门。
他背的不是枪弹,是保温桶。前线等着吃饭的人,比等着他的人更多。别人走大路,他偏往山里钻。那条近路,就是他一趟趟送饭时,自己摸出来的。
近路能省下几十分钟。几十分钟,在平时不算什么;在前沿阵地,饭能不能热着送到,就差这几十分钟。
他是炊事员,可他心里装着一件更实在的事:战士得吃上一口热饭。
那天夜里,他照例带着两名新兵送饭。月光照着山梁,路窄,草深,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快到熟路口时,陶洪礼忽然停住了。
太安静了。
他走这条路不知多少回,哪一段有鸟叫,哪一片林子风声大,他都知道。可这一晚,林子像突然屏住了气。鸟不叫,虫也不响。
他立刻让两个新兵把保温桶放下,散开去看。没多久,敌情就摸出来了:不远处多了个临时帐篷,外头站着两名越军哨兵。这个哨所,正卡在送饭的必经之路上。
两个新兵先慌了,意思很明白:绕过去。可绕路不是多走几步,是得多翻山,多耗时,热饭送到前沿,多半就凉了。
陶洪礼没打算绕。
他嫌这哨所碍事。既然碍事,那就端掉。
这话听起来像冒险,可陶洪礼不是一时起性。平日里,他做完炊事活、送完饭,常去练枪。别人笑他,一个炊事兵,练得这么狠干什么?他回得很直白:送饭路上真遇上事,总不能抡锅铲子去拼命。
他练的不是架势,是保命的本事,也是把饭送到的本事。
他还爱追着老兵问细节。遇伏击怎么办,手榴弹什么时候出手,紧急卧倒时怎么护住要害。别人听着像抠细枝末节,他却一条条记在脑子里。
这回,真用上了。
他带着一名新兵从侧后摸过去,准备先解决外头两个哨兵,再收拾帐篷里的人。夜里草叶打脸,脚下全是碎石。快贴上去时,陶洪礼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猛地下去。
可还是惊动了里头的人。
他没有乱。两个人立刻脱离帐篷口,按先前商量好的法子,一名新兵朝帐篷连投手榴弹。爆炸声一响,帐篷里的人往外冲。陶洪礼就守在出口方向,枪口早压住了。
冲出来一个,打掉一个。
这场短促交火,很快就完了。这个临时哨所,被他们三个人拔掉了。后来部队核实战果,陶洪礼因此记了三等功。
可事情还没完。送饭这件事,照旧还得做。前沿的路,今天清了,明天还会有风险。陶洪礼还是背着保温桶往山里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又有一回,他在途中撞上六名越军。对方看他们像炊事兵,起了轻慢,想活捉。就这一下轻慢,丢了命。陶洪礼抓住空当突然拔枪,先放倒几人,随即翻进草丛,换冲锋枪继续打,把剩下的也收拾了。
越军把他当成送饭的。可这送饭的人,手上也有硬功夫。
到后来,陶洪礼因在作战中的表现,被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并荣立一等功。在一些战史资料里,他被记为十四军四十二师唯一获此荣誉的炊事员。
可真回到地方,他又像换了个人。功劳不挂嘴边,日子照样过。他复员后做的,还是最辛苦的活。后来又学吹唢呐,村里红白事有了活,他就去,挣的都是出力钱。
有人替他可惜。立过这样的大功,何苦还把日子过得这么紧?他不争,也不解释,大意只是一句: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
很多年过去,边境山路上的枪声早散了。可那条夜里送饭的小路,像还在他脚下。前头是山,是风,是保温桶里冒热气的饭,也是那个他嫌碍事、顺手端掉的越军哨所。
别人记住的是一等功。他自己记住的,多半还是那句最朴素的话:饭得趁热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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