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文韬,我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我们村不大,人口也很稀少,一个山头也就住着一两户人家。
我们那里山大沟深,梁峁交错,村里人都是以种地为生,靠天吃饭,如果哪年风调雨顺了,那庄稼就会大丰收,看着谷满仓、粮满囤,农民们舒展了眉头,挺直了腰杆,幸福和满足都写在脸上。
如果遇上干旱冰冻雨雪洪涝灾害,那地里的庄稼可能会颗粒无收,农民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还得挨饿。
母亲是1983年分产到户的时候嫁给父亲的,母亲是同村的,两家离得很近,姥爷走的早,都是姥姥一人拉扯着母亲和两个舅舅,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那时候爷爷奶奶又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心肠人,经常帮姥姥干活,到了年关,看着姥姥带着三个孩子揭不开锅,爷爷和奶奶就会把自家的面粉匀一些给姥姥送过去。
后来听姥姥说,那个时候吃水很困难,就得去我们村沟底背阴处那口泉眼里挑水吃,那路都是羊肠小道,十分陡峭,挑上一回水真是要了人血命了。
姥爷去世后,里里外外都是姥姥一个人操持,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也没人能帮衬得上她,姥姥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
爷爷看不下去,隔三差五就会抽着空帮姥姥挑水,有时一天得跑两趟,那路是真陡,走到半山腰没法卸下水桶休息,只能挑着水桶,站在那里张着嘴大喘气,姥姥说爷爷每次帮她把水挑回来,都累得满头大汗。
爷爷奶奶白天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天,回到家吃过饭就得去磨屋推磨,推完自家的磨,爷爷奶奶还惦记着姥姥,就马不停蹄的跑去帮姥姥推磨。
姥姥每说起这些事,都感动的泪流满面,在她心里,爷爷奶奶就是她的大恩人,要不是爷爷奶奶,姥姥带着母亲和两个舅舅根本熬不过去那段苦日子。
母亲从小就比较听话懂事,姥姥也会让母亲过来帮着奶奶做家务,就这样一来二去,母亲和父亲经常在一起玩耍,爷爷奶奶也喜欢母亲的不得了。
爷爷就开玩笑对姥姥说:“大妹子,我看你这丫头乖得很,以后给我儿子说个媳妇吧。”
姥姥笑着说:“那我求之不得啊,我家丫头能给你们当儿媳,我都是高攀了。”
后来说着说着,爷爷奶奶也就当真了,看着父亲母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样子,索性给他们定了娃娃亲。
母亲是20岁,也就是1983年分产到户的时候嫁给父亲的,当时农民的劳动积极性空前高涨,母亲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过门后和父亲一天到晚都在田间地头忙碌,对待地里的庄稼比拉扯亲生孩子还要用心,每天都干得热火朝天的。
自从父亲和母亲结婚后,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母亲生了我,姐姐还有妹妹,日子就更有了盼头。
那时候姥姥的日子也比以前能好过一些,虽然姥姥家穷,但两个舅舅都很憨厚老实,淳朴善良,在爷爷的牵线搭桥下,大舅19岁,二舅20岁的时候,就都结了婚。
大舅妈和二舅妈都是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两妯娌之间相处的特别和谐,对姥姥也是非常的孝顺。
那时候姥姥总是会对父亲说:“你爸你妈是大善人啊,给我养了一个好女婿,还给我找了两个好儿媳。”
我们两家人住的近,谁家有事儿都是上赶着帮忙,从不嫌弃谁拖累谁。
母亲说她生我的时候,正好是夏收季节,夏收也叫抢收,最害怕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那全村人都在和老天爷抢庄稼。
当时奶奶身体不好,勉强留在家里伺候母亲坐月子,只有爷爷和父亲能够下地干活,两个人要割八亩地的麦子,我们那里是陡峭的山地,收割完还得拉着毛驴把麦子驮回到麦场,再用麦叉子把麦捆挑起来摞成一个大麦垛,父亲一想起来就愁的好几天没睡好。
没想到割麦的那天,一大早我的两个舅舅就拿着镰刀来了,大舅一进大门就扯着嗓子说:“妹夫,我和你二哥来给你们割麦了。”
父亲惊呆了,一把掀起门帘,看到两个舅舅大摇大摆的朝他走来。
父亲说:“大哥二哥,你们家的麦子都还没割,咋跑来我家了。”
大哥笑着说:“没事,咱一人一天割一亩半地,等把你家的麦割完了,再割我们的。”
父亲犹犹豫豫的说:“就怕天气变了,你家的麦子不收就搁地里生芽了。”
二舅走过来拍了一把父亲说:“快走吧,妹夫,别磨磨唧唧的,先把你家的割完再说,我妹坐月子你家人手不够,我们不帮你谁帮你。”
说完,父亲就叫上爷爷,他们四人一起下地了。
路上爷爷还开玩笑说:“你们长大了,都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现在都能给叔帮忙了。”
大舅笑着说:“给叔帮忙是应该的,那些年如果不是叔帮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过上今天这样的生活。”
在两个舅舅的帮忙下,八亩地的麦子不到两天就收割完了,舅舅们还帮着父亲和爷爷把麦子全部驮回来放到麦场上,这才回去割自家麦子。
那天父亲和爷爷一直忙到天黑,才把麦捆一个个的摞起来,摞成大麦垛。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和爷爷就跑到了两个舅舅家帮忙,算上两个舅妈,六个人割了两天就全部割完了。
刚把麦子驮回放到麦场,东边就来了乌云,父亲和爷爷拿着麦叉子就赶紧帮忙摞麦垛,刚弄好盖上草帘子,一阵雷声响起,霎时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父亲捋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对大舅二舅说:“哎呀,真准呀,这麦子差点就泡到雨里了。”
大舅搓了搓手说:“就是啊,人多力量大,幸亏有你和叔。”
从那儿之后,我们两家人一直都是这样,我们家忙了,两个舅舅跑的比谁都快,舅舅家忙了,我们家也一点都不含糊。
那年母亲怀了弟弟,也就是我们家老四,在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大姑正好生病了,父亲母亲就一起去看大姑,在回来的路上,父亲母亲是绕着小路回来的,在经过一户人家的时候,母亲就看到那户人家的地里有五棵苹果树,上面都挂着红彤彤的苹果。
母亲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又不认识,只好忍着馋离开了。
那时候我们家和姥姥家是没有苹果树的,母亲回到家连着半个月,嘴里都念叨着想吃苹果,我们村当时也就王伯伯家有苹果树,隔天父亲就提了一个篮子去王伯伯家想要几个苹果吃。
王伯伯是个比较抠门儿的人,一看父亲来要苹果,急忙说苹果都吃完了,就从家里一个小的红柳筐子里挑了几个蔫蔫儿的还带有伤疤的苹果,三两句话就把父亲打发了。
回到家,父亲削了好几圈,母亲才吃到一点好的,后来母亲去姥姥家,就在姥姥跟前念叨这件事。
母亲从姥姥家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我们刚吃过饭,就听到有人喊:“妹子,你看哥给你拿什么好东西来了。”
母亲一听就高兴的对我说:“文韬,快去门口迎你大舅,你大舅来了。”
我跑到门口一看,大舅走的气喘吁吁的,还背着一大袋子东西,我急忙喊父亲说:“爸,你快来啊,我大舅背着东西,快来帮忙。”
父亲跑出来赶紧从大舅身上卸下袋子,大舅累得叉着腰说:“这下有苹果吃了,这一大袋子都是。”
父亲没来得及说什么,赶紧让我把大舅带进房间,给倒杯水喝。
大舅喝了满满一大杯水,这才笑着说:“妹子,听妈说你想吃苹果,这是你大嫂娘家的,我们今天去要了一袋子,都没敢让人看见,怕他们要吃,我连夜就给你送过来了,你这下想吃了就吃。”
母亲解开口袋,伸长了脖子一看,眼泪哗哗而下,哭着说:“哥,这么多,你都拿给我们,你们吃啥?”
大舅笑眯眯的说:“哥不爱吃,留着你吃吧,你现在双身子,想吃啥了就说,哥想办法给你弄。”
母亲这时又一次泪目了,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笑,母亲说:“哥,有你在我太幸福了。”
如今母亲和两个舅舅也都六七十岁了,身体很健康,我们经常在一起相聚,其乐融融的,父亲母亲常常在我们跟前念叨着两个舅舅的好,两个舅舅也经常念着父亲母亲的好。
原来兄弟姐妹之间的爱,任凭岁月拉扯,苦难消磨也不会消失,因为它流淌在血液里,与生俱来,一生相随。父亲母亲和两个舅舅用他们的一生给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做了榜样,如今我们也相亲相爱,不离不弃,逢年过节,我们都会相聚在一起,她们的爱将永远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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