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耶路撒冷距离1967年以来最大规模的强制迁离已只剩数日。据以色列非营利组织“城市之民”统计,到5月底,将有8处巴勒斯坦人住宅被拆除。
这将是该组织开始追踪此类拆除以来,单月数量最高的一次。“很快,这些都会消失。”东耶路撒冷长期活动人士法赫里·阿布·迪亚卜指着山谷两侧的一排排房屋说。他自己的家已在2024年被拆除。“这些房子要么会被定居者夺走,要么会被毁掉。到那时,我们将无处可去。”
这8个家庭曾长期通过法律途径抗争,试图阻止拆除令。但“城市之民”国际外联协调员苔丝·米勒证实,“已经没有任何仍在进行的法律程序可以阻止这些拆除。所有可能的法律救济都已经用尽。”
推动这些拆除的法律框架,依赖两部法律。第一部是1970年生效的《法律与行政事务法》。根据这部法律,在1948年以色列建国前,因耶路撒冷反犹冲突等原因失去财产的犹太家庭或业主,有权向国家申请恢复对相关财产的所有权。而在1948年战争中被强行驱逐的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法律下并没有同等权利返回或追回失去的财产。
两个定居者非营利组织“阿特雷特·科哈尼姆”和“埃拉德”,正是依据这部法律以及一个已失效的土地信托提出主张。数十年来,它们持续通过法律行动,将一些家庭从住宅和土地上驱离;而这些住宅和土地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这些家庭依据以色列法律合法购得的。
“这些定居者组织根本不在乎外界怎么说。对他们来说,全世界都在反对我们,但他们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哈吉特·奥夫兰说。她负责“现在和平”组织的定居点观察项目。据《国土报》报道,在定居点建设规模这一问题上,可能没有人比她掌握得更多。
第二个法律机制,是耶路撒冷的规划与分区委员会。城市规划者和法律倡议人士表示,这一机构几乎让巴勒斯坦家庭无法在自己拥有的土地上合法建房。以色列规划权利非营利组织“比姆科姆”称,2025年,以色列当局在东耶路撒冷仅批准了约600套面向巴勒斯坦人的住房,而分配给犹太居民的住房则约有9000套。
由于分区限制造成住房严重短缺,许多家庭被挤出耶路撒冷住房市场,又无法在自家土地上建房,只能搬往卡夫尔阿卡卜。这个社区位于隔离墙另一侧,而国际法院早在2004年就裁定这道隔离墙违法。这些迁居的巴勒斯坦人仍希望保住自己的耶路撒冷居留许可。
奥夫兰回忆说,她曾到访东耶路撒冷一个巴勒斯坦家庭,看到屋里一摞床垫一直堆到天花板。女主人解释说,到了晚上,这些床垫都会铺在地上,这样屋内14名以上的住户才有地方睡觉。
巴勒斯坦居民面临的是一个长达数年的审批过程,以及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满足的材料要求。规划与分区委员会经常在不给出解释的情况下驳回申请,而上诉过程则可能拖延数十年。“所以很多人只能像赌一把那样先盖起来。”奥夫兰说,“东耶路撒冷有成千上万处建筑被以色列当局认定为违法建筑,于是他们只能冒险,希望自己家的名字排在清单最底下。”
即便房屋没有被拆,只要没有许可证,巴勒斯坦家庭也会因违法建设而遭到耶路撒冷市政府罚款,金额有时高达数万谢克尔。等到市政府最终正式下达拆除令时,他们还必须自行承担拆除费用,许多家庭因此陷入财务崩溃。
耶路撒冷市政府表示,阿尔布斯坦地区被划定为“公共公园”,且“从未被指定为住宅用途”,并称“多年来,市政府一直试图为当地居民寻找解决方案”。阿尔布斯坦背后的迁离压力,与“埃拉德”希望完成“大卫城”考古公园有关。该组织和一些有争议的以色列研究者声称,这一地点坐落在历史上的大卫城遗址之上。
而“埃拉德”若要完成扩建,目前居住在相关土地上的约1500名巴勒斯坦人将受到影响。“我们把大卫城看作如今约旦河西岸正在发生之事的一个样板。”以色列非营利组织“深谷平等”的塔莉娅·埃兹拉希说。该组织致力于防止考古被政治化,并被用来为迁离辩护。“我们看到,那里有很多做法正在被复制。”
埃拉德一直试图在以色列年轻人与其所称“犹太人民有权拥有的历史遗址”之间建立联系。按埃兹拉希的说法,这也是在改变“地面事实”,为未来任何涉及耶路撒冷的和平安排预作铺垫。“几乎每一个完成高中学业的以色列孩子,都去过大卫城,也都听过由定居者组织讲述的那套故事。”她说,“于是人们几乎会觉得,这个地点一直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它一直都在那里,而且属于我们。”
在阿布·迪亚卜的住宅被拆后,美国国务院前发言人马修·米勒罕见作出谴责。因在加沙新闻简报中的表现,他曾广受批评。他说:“这些行为阻碍了推动持久和平与安全的努力,而这种和平与安全不仅有利于巴勒斯坦人,也有利于以色列人。”
阿布·迪亚卜说,在房屋被拆前,他曾于2010年在家中接待过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也接待过无数外交官和美国官员。“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毫无价值。”阿布·迪亚卜说,“现在,后果要由我们所有人来承担。”奥夫兰认为,正是这种有恃无恐的氛围,为当前这一轮拆除铺平了道路。
以色列计划于今年秋季举行选举。奥夫兰强调,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政府内部一个由伊塔马尔·本-格维尔和比撒列·斯莫特里赫等立场强硬的部长主导的阵营,正试图在被占巴勒斯坦领土的空间格局中尽可能制造更多永久性变化,以防新政府上台后可能改变方向。
“现在的氛围就是:放手去做。”奥夫兰说。推动迁离的人对此心知肚明。“他们觉得自己不会被追责,没人会阻止他们。他们有特朗普,而特朗普站在他们背后。”因此,国际社会的谴责也就失去了分量。
自房屋被拆后,阿布·迪亚卜和妻子一直住在自家土地上的一间活动板房里。这种板房,和定居者在约旦河西岸定居点建设初期使用的是同一种。“如果他们再来把这里也拆掉,我就只能搭帐篷了。”他说,“但我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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