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周旭发来一条消息:“许总,我在您楼下,能上来坐坐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公司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他该不会是来追债的吧。

让他上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惨白,手在发抖。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杯子砸在地上,碎了。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递到我面前。

“您自己看吧,那晚我打了十七个,每一个都通了。是林秘书接的,她说您在外面应酬,特意吩咐过……让我别再管顾总的事了。”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晚我在家,哪也没去。

顾景川出事时,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的灯开了一整夜。手机就在枕头边,一晚上没响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认识顾景川那年,他二十七,我二十五。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租了个地下室当办公室,天天泡面就咸菜。他负责跑业务,我管财务,干了五年才把公司做起来。

结婚十五年,从无到有,一点点往上爬,有了房子、车子,还有了年营收过亿的公司。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

三年前那天晚上,他回家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我坐在客厅等他,菜热了三遍。他进门时没看我,直接甩了一份离婚协议在桌上。

签了吧。

就两个字,连解释都没有。

我当时愣住了,以为他开玩笑。可他的表情告诉我,不是。

“为什么?”我问。

他说:“没为什么,不想过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笔就签了。分手费他要给多少是多少,我一分没多要。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但我没有哭。

我说:“顾景川,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收拾东西搬出了那栋房子。

走的那天下着小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打车,回头看了一眼窗户,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等我再眨眼看时,那人影又不见了。

我以为他会追出来。他没有。

之后三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都通过中间人传话。

公司转让的手续、财产分割的细节,全是律师在跑。

我不知道他那几年过得怎么样,他也不知道我好不好。

我拿着分手费创了业,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能再站起来。结果这两年市场不景气,新公司投一个亏一个,很快就欠了一屁股债。

我硬撑着,没向任何人开口。

宁可每天晚上对着账本发愁,把电费拖到最后一刻才交,也不肯打电话给他。那条“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是我自己说的,再难,也得咽下去。

两个月前,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以前公司的一个老员工打来的。

“许姐,顾总……出事了。”

那天晚上,顾景川一个人开车去邻市。高速公路上,车子失控撞上护栏,整个驾驶室都变形了。

交警说,他被困在车里将近两个小时才被人发现。失血过多,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据说那一段路挺偏僻的,来往车辆不多。如果被人发现得早一些,也许还能救回来。

我把电话挂了,坐在办公室发了好久的呆。

我以为自己早不在乎了。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景川的影子。他年轻时候的样子,老了一点以后的样子,笑起来嘴角往上翘、一脸得意的样子。

我哭了。

哭完之后又骂自己没出息。

葬礼我去参加了,站在最后面。他家里人哭成一团,我一句话没说,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公司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可从那以后,我失眠越来越厉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顾景川开车很稳,他从不开快车,怎么会突然失控?

我想去找那个路段的行车记录,但交警说事故车已经处理了,没有保留。

这事搁在心里,像一根刺。

直到周旭出现。

02

周旭是顾景川的助理,跟了顾景川好几年。

我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剪着一个寸头,说话有点结巴。顾景川很喜欢他,说他老实、肯干。

我离婚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所以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我其实挺意外的。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手背都发白了。

“许总,”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有件事得跟您说,憋了半年了,再不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你讲。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顾总出事那天,我就在附近。”

我猛地坐直了。

周旭说,那天晚上他跟顾景川一起去邻市办事。顾景川自己开车先走,他开公司的车跟在后面。结果上了高速没多久,顾景川的车就出事了。

“我赶到的时候,车已经变形了。我拼命想把他拉出来,可是车门卡死了,一点都打不开。”

他抬起手,让我看他手腕上的伤。那一道道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红色的肉。

“我试了半小时,实在不行,就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我问他。

周旭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许总,我打您的电话,是想问您能不能通知顾总的家人。顾总在车上昏迷了,喊不醒,我怕一个人搞不定。可您的电话……是林秘书接的。”

林曼。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说您在外面应酬,不方便接电话。还特意叮嘱我,说您吩咐过的,顾总的事……以后别再管了。”

我把手机拿过来,一页一页翻。

十七个通话记录,全在同一个时间段里。每一个都显示“已接通”。

每一个电话,都通到了林曼那里。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堵了棉花。

“许总,我不敢违抗您的意思。您是顾总的太太,您说不让我管,我哪还敢插手?”

周旭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在那等了半小时,等到救援的人来了,才走。等我把顾总送到医院,他已经……已经……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晚,我在家。

我在客厅看电视,看了一部两小时的电影,中间还喝了两杯水。

我的手机就在茶几上,调的是响铃模式。一晚上,一个电话都没响过。

可通话记录里,明明有十七个。

十七个。

那也就是说,有人把我手机里的所有来电记录都删了。

然后,那个人装成我的样子,对周旭说:“许总说了,别管顾总的事。”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我看着周旭,声音哽在喉咙里。

“那天晚上是星期几?”

“星期四。”

星期四。

我猛地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我的确经常加班应酬,经常喝到深夜才回家。但唯独那天晚上,我没出门。

因为身体不舒服,提前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连手机都没怎么碰。

“你确定是林曼接的?”我又问了一遍。

周旭用力点头。

“她的声音我有印象,接了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她。我一直以为您就在她旁边,是她传的您的意思。”

我闭上眼睛。

我引荐给顾景川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林曼是两年前到我公司的。

那时候她刚从一家小公司离职,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我。她长得文文静静的,说话也温柔,做事特别麻利。我公司小,缺人手,就留下了。

后来我离婚之后,有一次去顾景川公司办转交手续,正好遇到林曼来送文件。

顾景川说他缺个能干事的秘书,我就随口说了一句:“林曼不错,你试试?”

就这么一句话,她去了顾景川那边。

之后三年,她一直做得挺好。顾景川偶尔会通过中间人给我带句话,说林曼很得力,让我放心。

我当时心想,顾景川这个人,离婚之后还能跟我分享这点事,也算是看开了一些。

可我现在才意识到。

林曼是我介绍过去的。

她所有的权限,都是因为我的信任才获得的。

我把手机翻了一遍又一遍,通话记录干干净净,一个未接都没有。

我打开通话详单,查了那个时间段的记录。

果然,有十七个通话记录,全部显示“已接听”。

每一个都是周旭打来的。

每一个,都是我手机接听的。

但不是我自己接的。

我用力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到底是谁?林曼?她也配?

周旭说,那晚林曼接电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像提前知道他会打过来一样。

“她说,‘许总说了,顾总的事以后不用管了。他在外面应酬,不方便接电话。你也别忙活了,回去吧。’”

周旭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以为真是您说的。我就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门上全是汗。

顾景川被困在车里的时候,还活着。周旭说,他到的时候,顾景川还在喊,还知道疼。

可他就这么走了。

因为一个电话,被他最信任的助理抛弃了。

因为那个女人,假装是我。

我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顾景川的脸。

我拿起电话,拨了林曼的号码。

关机。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翻到通讯录,找到她以前留过的另一个号码。

没人接。

我心里凉了半截。

周旭看我脸色不对,小声问了一句:“许总,要不要报警?”

报警?我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通话记录,和一个“已接听”的显示。这些可不能说明什么,林曼完全可以解释成是我自己接的。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林曼辞职了没有?”我问周旭。

顾总出事第二天,她就离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第三天,她领了工资就走了。人事部问她原因,她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顾总刚走,公司一片混乱,也没人深究。”

第二天,她就走了。

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到底做了什么?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顾景川公司。

公司还在正常运转,代理总经理是我以前认识的孙德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财务。他看我来了,有些意外,但没多问。

我翻了林曼的档案。

没有。

所有跟她有关的资料都不见了。入职表、工资记录、考勤表,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来没在这家公司待过一样。

孙德康说,林曼离职之后,她的办公室就被清理了,电脑硬盘也格式化了。

“谁让清的?”我问。

“她自己清的,说把文件交接一下就走。当时公司乱得很,没人管她这些事。”

我心里堵得厉害。

连夜清理痕迹,说明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查。

我又去找了周旭说的那个老马。

老马是顾景川公司的财务主管,干了十几年了,一直忠心耿耿。

老马看到我,眼眶就红了。

“许姐,我对不起顾总。”

他说,林曼出事前三个月,突然开始在财务上动手脚。

好几笔大额转账,明明不是顾景川签的字,却走了公司的账。

老马发现之后,找顾景川汇报过。

“顾总说他知道了,让我先别管。”

“他知道?”我愣住了。

老马点头。“顾总说他正在查,不到时机不能打草惊蛇。”

我又问:“他有没有说在查什么?”

“没明说。但有一次,他提了一句,说公司里有内鬼,已经查到是谁了。他说快了,再有几天就能收网了。”

我的心揪了起来。

再有几天。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老马默默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顾总出事前一天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如果他有任何意外,这封信交给您。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给您。”

我接过信封,手指发麻。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是他的字迹。

许静芳亲启。

我没当场打开,把信揣进口袋里,回了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封长信。

第一句话就让我眼泪掉了下来。

“静芳,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离了婚,恨我让你一个人走了。可我必须告诉你,离婚那天,我查到了一件事。公司被竞争对手杨国栋盯上了,他想做空我们。那段时间公司账面上欠了一大笔债,我查不下去,怕拖累你。”

“离婚协议里我偷偷加了一条,三年内你只要遇到困难,我必须无条件帮你。但我把它撕了。我知道你倔,看到这条会更恨我。”

“但我没有真的撕。我把它收起来了。如果我还能活着给你,你会看到。可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我继续往下看。

“公司里有人背叛了我。是林曼。我早就查出来了。她是杨国栋派来的。她恨我,因为我查到她弟弟的公司违规,停掉了他们的业务,她弟弟破产了。她一直记着。”

“我一直在收集杨国栋的证据。快了。只差最后一步。”

“静芳,别怪自己。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娶你。”

信纸上有一块地方被水渍洇花了,那是他写到最后时滴上去的。

我把信看了三遍。

眼泪滴在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晕开。

顾景川,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我打了林曼的电话,一整天,关机。

第二天还是关机。第三天,我换了个号码打过去,响了三声之后,对方接了。

“喂?”

我一听到那个声音,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林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总?”

“是我。”

我攥着手机,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你现在在哪儿?”

她又沉默了。

不方便说。

“那我换个问题,”我说,“那晚的电话,是不是你接的?”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有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说:“许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该接那个电话。”

“那你为什么接?”

她不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

“林曼,顾景川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我知道。

“你知道?”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接的电话?”

她哭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是。是我接的。那些电话,全是我接的。周旭打来的时候,我正在你公司旁边。你手机密码我记过,你从来不换,我试了一次就进去了。我把所有通话记录删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国栋让我做的。”

我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杨国栋给了你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许姐,你记得我弟吗?他叫林浩,开了一家小公司,做配件供应。顾景川派人去查他,查出他有一些不规范的操作,就直接停了生意。我弟的公司垮了,一夜之间全没了。我爸妈把我弟养这么大,他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家里所有的钱全砸进去了,什么都没了。”

“我弟去求顾总,顾总不见他。他蹲在你们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等了一整天,最后下雨了,他浑身淋透了才走。回去之后他喝了酒,开车出去,出了事……右腿没了。”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许姐,那是我弟弟。是顾景川毁了他。”

“可那是他违规在先,”我说。

我知道他违规了,可他是初犯啊,而且数额不大。顾景川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绝?他完全可以给个警告,罚点钱就算了。他偏不。他一定要按规矩来,一点通融都没有。

“就因为这件事,你恨了他两年?”

“两年又怎样?”林曼的声音忽然拔高,“我弟的腿没了,一辈子没了。许姐,你告诉我,我该原谅他吗?”

我说不出话来。

“那些电话,是我接的。杨国栋找到我的时候,说只要我帮他一件事,他就帮我弟弟东山再起。我答应了。”

“你知道会出人命吗?”

“我以为杨国栋只是想让顾景川吃个哑巴亏,没想到他……没想到他真的……”

“你没想到?”我的声音冷下来,“林曼,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许姐,我已经逃到国外了。杨国栋的人也在找我。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这个电话,就当是我最后的告别吧。”

“林曼,”我厉声说,“你跑不掉的。”

“我知道,”她说,“许姐,对不起。”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抖。窗外天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曼跑了。

杨国栋还在逍遥。

顾景川死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个U盘。

是时候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杨国栋的公司就在开发区,我连招呼都没打,直接闯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拦我,我推开她走进电梯。到了六楼,走廊尽头就是他的办公室。

我推开门。

杨国栋正坐在桌前喝咖啡,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顾太太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走过去,把U盘拍在他桌上。

“你不看吗?”

杨国栋看了一眼U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这是什么?”

“顾景川留给你的东西。里面全是你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的账。你觉得够你在里面待几年?”

杨国栋的脸白了。

“怎么来的?”他问。

“你觉得呢?”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拿起U盘,掂了掂。

“顾景川真有本事。我查了他两年,没想到他手里还有这东西。”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许总,”他放下U盘,靠在椅背上,“你真的以为,你拿着这东西能把我怎么样?”

“当然能。这些东西一旦公开,你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过了。”

杨国栋笑了。

“那你怎么不公开?”

我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你不敢。”

“你凭什么这么说?”

杨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

“许静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前的公司,欠了多少债?”

我心里一紧。

“你不用回答。我查过。你公司欠的钱,够你还一辈子。这些钱,是谁帮你还的?”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顾景川离婚之后,一直通过林曼在帮你。那些债,全部转到了他公司的账上。你以为你那公司为什么还能撑到现在?全是他在给你输血。”

“你觉得,我要是把你那些账本公开,顾景川曾经做过什么,你以前那些事……全部揭开。你还能站起来吗?”

杨国栋看着我,眼里全是得意。

许静芳,我们做个交易。你那个U盘给我,你公司的账我就当不知道。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怎么样?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原来如此。

林曼手里,还有我的把柄。

顾景川为了替我扛债,早就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

杨国栋抓住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我咬了咬牙。

“我不怕你。”

“你真的不怕?”

他笑了,声音很轻。

“许静芳,我不跟你玩这种游戏。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想跟我斗,我奉陪到底。你随便。”

他拿起U盘,放进抽屉里。

“我等着。”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腿都是软的。

外面的风很大,吹在我脸上,生疼。

我站在楼下,好半天没动。

脑子里全是杨国栋那些话。

他早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等着我去找他。

他等着我拿那个U盘。

他在等着我自投罗网。

我掏出手机,打给了老马。

“老马,你告诉我,顾景川那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姐,顾总一直在查杨国栋。他查了两年,查到的证据足够把杨国栋送进去。但后来他发现,林曼手里也有您的把柄。那些债,全是您的名字。”

他知道杨国栋会用这个威胁您,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动手。他想先把林曼收回来,再去找杨国栋。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那他为什么没做?”

“因为顾总出事了。”

顾景川一直在查杨国栋。

他查到了,但没有动手。

因为他在等我。

等我原谅他。

等他亲手把一切处理干净,再来找我。

可他没等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那天晚上,我喝了整整一瓶酒。

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顾景川那封信哭了一整夜。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全是老马发来的信息。

“许姐,您别太伤心了。”

“顾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

“他走之前还跟我提过,说如果哪天他不在,让我一定照顾好您。”

我把这些消息看完,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头痛得要裂开。

我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太阳升起来。

我不知道昨天那一晚是怎么过去的。

也不知道今天这一天要怎么过。

桌上是顾景川的信,还有那份折叠得很整齐的离婚协议复印件。

我打开那份复印件。

在最后几页。

我看到了一行字。

“第三条:离婚后三年内,若甲方(顾景川)或乙方(许静芳)中的一方遇到经济困难,另一方必须无条件提供帮助。如有违反,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人民币三千万元整。本条款为不可撤销条款。”

条款的旁边,是顾景川的签名。

他没撕。

他把这份协议偷偷保留了下来。

这就是他说的“撕了”的那条。

我拿着这张纸,眼泪又要下来。

我哭了一场,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包里。

下午,我去了顾景川的墓地。

他的墓碑很朴素,上面只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份。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

“顾景川,你真傻。”

风吹过来,吹动了旁边的一棵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把我叫回来?”

我一个人扛了三年,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你就这么走了?”

我把纸放在墓碑前。

“你留给我的东西,我拿到了。你那份证据,我也拿到了。可杨国栋抓住了我的把柄。他要用这个威胁我。”

我低着头,声音很轻。

“顾景川,你教我,我该怎么办?”

没人回答我。

风吹过来,吹干了眼泪。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等着。我会替你报仇的。我不要你一个人扛。”

08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跟疯了似的收集证据。

顾景川留下的U盘已经给杨国栋看了,但那不是全部。他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把所有证据都放在一个地方?

我翻遍了他的办公室。翻了他的电脑。翻了他所有的文件。

最后,我在他书房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另一个U盘。

里面全是杨国栋偷税、行贿、胁迫林曼的证据,还有他派林曼去顾景川公司的聊天记录。

有了这些,杨国栋跑不了了。

我把U盘攥在手里。

但我知道。

还差一样东西。

林曼,她必须出面作证。

她的弟弟林浩,是杨国栋威胁她的唯一筹码。如果我能找到她弟弟,把她拉到我这头来,我就赢定了。

我打了一圈电话,最后从以前公司一个离职员工口中得到消息:林浩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卖部,一直住在那里。

我当天就买了车票,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去了那个县城。

县城不大,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林浩的小卖部。

他坐在柜台后面,右腿裤管空荡荡的,看到我时愣了半天。

“你……你是许姐?”

我点点头。

“你姐呢?”

他的脸色变了。

“我姐不让我说的。”

“林浩,你姐闯大祸了。你知道你姐做了什么吗?”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抬起头说:“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不能说。杨国栋那边有人在盯着我,如果我说了,我跟我姐都会死。”

我看着他。

“林浩,我不逼你。但你要知道,你姐做了不该做的事。害了一条人命。如果她不出来作证,这个仇就报不了了。”

他沉默了很久。

“许姐,我告诉你。我姐在A国。她说她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她想把杨国栋送进去。她一直都在等着。”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她跑不掉了,但她愿意站出来。”

我的心跳得很快。

“那她人呢?”

“她让我转告你,她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杨国栋还在查她。她必须等一个时机。”

我看着林浩。

你信她吗?

“许姐,”他看着我,“她是我姐。我不信她我信谁?”

我站起来,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到底在做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上面只有一行字:许姐收。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拆开包裹。

里面有封信,还有一张电话卡。

信里只有一行字:许姐,我会回来的。等我。

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盯着那张电话卡发呆。

晚上,我拿着那张电话卡,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许姐。”

是林曼的声音。

“林曼,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许姐,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告诉你,那天晚上的事,杨国栋指使的。他让我接你的电话,让我假装是你,把周旭支走。我没有想过会出人命。我不知道他会做到那一步。”

那你为什么跑?

“因为杨国栋的人在追我。他知道我手里有他犯罪的证据,他想灭口。”

“那你现在……”

“许姐,我找到了一个人。他能帮我作证。”林曼的声音渐渐沉下去,“那个人是杨国栋身边的司机。他知道一切。”

我攥紧手机。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林曼,你如果不回来,我就走不掉了。你不回来,所有的证据都只能我自己拿着。我不能一个人扛。”

“许姐,你要相信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得挂了。许姐,等我。”

电话断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手发凉。

林曼,你到底在玩什么?

10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许姐,明天见。”

我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看着人流涌出来。

人群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人慢慢走出来。

她看见我,停了下来。

我们隔着几步路,谁都没有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我没说话。

我不会跑的。我回来了。他们都在抓我,但我还是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我不想再逃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杨国栋的人,已经盯上我了。但我手里有证据。我把所有东西都录下来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

全在这儿了。那个司机说的。杨国栋怎么指使他,让我做什么,那天晚上的电话,一切的一切。

我接过那个U盘,手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因为我怕。”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我怕站在你面前,怕你说我害死了他。”

可我又没办法永远躲着。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看着她,心里翻腾。

这个曾经害死了顾景川的人,现在回来了。

不是为了救我。

是为了救她自己。

“林曼,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置你吗?”

“我知道。许姐,你报警吧。我愿意坐牢。”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求你一件事。不要让我弟弟知道我进去的事。

我看着她。

良久,我说了一句话。

“好。”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警察局吗?我要自首。还有一个人,也自首了。”

我把U盘和所有证据交给警察。杨国栋在另一头被带走了。

整个公司炸了锅。

孙德康告诉我,杨国栋那边的所有账目全部公开了。他偷税的事,行贿的事,胁迫林曼的事,全被挖了出来。

我跟警察交代了所有细节。

林曼被带走了,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许姐,对不起。”

她走了。

我站在警察局门口,看着天。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封信。

“静芳,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娶你。”

我把信合上。

“顾景川。下辈子,我们好好过。”

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淡淡的黄,像极了那些年我们创业早起时看到的晨光。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