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翻出过老照片，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人变了，是颜色。那些照片里的红太红了，蓝太蓝了，连一把塑料椅子都有话要说的样子。而你再看看窗外——灰的，白的，黑的，偶尔有一辆红车驶过，像是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开始注意到这件事，是在和朋友同时刷到同一条短视频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打字："颜色去哪了？"

不是玩笑。是一种认出彼此的感觉。

我的记忆起点很分裂。1987年出生，海德堡和安卡拉之间来回。父亲在读博，母亲学德国文学，而我在学一件事：怎么不让自己变成只看路的人。

我妈把散步变成训练。"看到那把红伞了吗？""那辆绿车？""条纹衣服的女人？""黑猫？"

四五岁的我以为这是间谍预备课。观察这么多，总得通向什么戏剧性的结局吧。现在39岁，我发现它只是给了我一种无法敷衍的眼睛——看东西的时候，没法只扫过去。

那些年的照片里，颜色是默认设置，不是审美选项。玩具是吵起来的粉、绿、紫，衣服是喊出来的，车有酒红、森林绿、深蓝。我们家第一辆车就是酒红色。现在我站在路边看几小时，也许能等到一辆。

从营销的角度——我没法彻底关掉这个视角——这很合理。颜色贵，颜料贵，生产线喜欢简单，去掉颜色就降低了风险，极简更容易规模化。但人不是在表格里过日子的。

我们在伞和街面的倒影里体验生活。

那种饱和感，那种"世界对比度被调高再没调回去"的感觉，我只在老电影里继承过。五六十年代的街道，裙子是 impossible 的红，车是 impossible 的蓝，厨房瓷砖像是为被记住而设计的。我没经历过那个年代，却莫名其妙地继承了它的记忆。

然后回到现实。一种缓慢的扁平化正在发生。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是" somewhere along the way "——你某天抬头，发现已经很久没被什么颜色撞到了。

我问自己，是眼睛变钝了，还是世界真的在撤退？

也许两者都有。但当我翻到那些老照片，看到那种" aggressively colorful "的日常，我知道至少曾经存在过另一种默认模式。不是精选色板，不是点缀式审美，就是……颜色作为空气。

现在我们要特意去买了。限量色，联名款，复古系列。颜色变成了需要声明的选择，而不是无需解释的背景。

我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节省，是品味进化还是生产优化。我只知道，当我妈问我"看到那把红伞了吗"的时候，她不是在教我看东西，是在教我：世界值得被这样看。

而我现在走在街上，常常想起那个问题。然后发现，红伞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