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时期的后周太祖郭威,作为一个王朝的开创者其身后事是非常俭朴的,可以说是极致的薄葬,其嗣君郭荣遵其遗诏以瓦棺纸衣葬于嵩陵。时至今日,嵩陵高不过9米、周长103米,无神道石刻,无建筑遗存,仅存封土与后世碑刻,与历代皇陵相比,可谓是简陋至极。不说皇陵了,就算是和有些大富之家的墓地也比不上。
郭荣对郭威薄葬是遵从其本心,是郭威的坚持,甚至于在遗诏中说出了“汝若违我遗言,我死有之,必不福汝”的话。也就是说,郭威告诉郭荣,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办,我地下有知,一定不会庇佑你。如此情况之下,郭荣也只得照办。郭威为什么要求薄葬呢?
有人认为郭威之所以如此行为是因为他生前的遭遇所致,他因遭猜忌而导致一家一百多口被后汉隐帝刘承佑所杀。其留在京中的眷属,包括妻子、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以及亲属、家仆、侍女等,基本上没有逃脱的。以至于郭威身后无继承人,只能传位于养子郭荣。这种情况下,郭威无所谓了,行事无所顾忌,对于身后事也就不在乎了。
这种说法看似有些道理,其实对也不对。纵观郭威称帝后的所作所为,他整饬吏治、轻徭薄赋、宽刑节俭,一步步将混乱的天下逐步带向大治,哪有一点经历了大痛之后而心智失常做出癫狂之事的样子,从这点来看是难以让人信服的。但如果说郭威是经此变故而看淡了很多事情,因而有了薄葬想法,这也还算是有可能。
其实郭威为什么选择薄葬,他生前在给郭荣的交代中也有提到。在郭威生病郭荣入侍时,他就屡次告诫到:“昔我西征,见唐十八陵无不发掘者,无他,惟多藏金玉故也。”诚如此言,历代皇陵被掘者,基本上都是厚葬的。任你这个王朝多么强盛,终有覆灭的一天。纵使后世王朝保护前朝的皇陵,也挡不住盗陵者,更遑论天下大乱之时对于皇陵公开的盗掘。
而汉代文帝的霸陵一直得以完好,根本原因就是汉文帝是薄葬,这哪里能够让盗墓者惦记。郭威看到唐朝皇帝把墓修得那么气派,陪葬了那么些珍宝,结果只是给了后来的盗陵者泼天的财富。五代的乱世,不说盗墓贼,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军阀们都是明目张胆的盗墓,哪里有保护一说。陵越是气派,陪葬的越是丰厚,就越是能激起盗墓者的欲望,郭威对这一点看得很明白。
除了这一点外,其背后还有郭威对于身后国家现状的忧虑。郭威建立了后周,到死时才不过三年时间。而之前的几代,无一不是战事不断,整个五代时期就没有安生的日子,社会生产自然也就谈不上,郭威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国家穷得叮当响。几十年的战乱造成的贫困仅仅靠郭威三年的治理根本无法改变,针对国家的现实情况,郭威要求薄葬也是必然的。
郭威即位伊始,就下令禁止地方进献,以减少对百姓的侵扰。他拒绝了部下高价卖地的建议而将田地分给无地的民众,告诫臣下老百姓有钱就好自己何必要那些个钱。这里还要说到郭威废除了自后梁以来的牛租,以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当初梁太祖朱温征伐淮南,缴获了大批耕牛。他将耕牛分给老百姓使用而收取牛租,可几十年后耕牛早已经不在了,可这个牛租依然在收。历经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数朝,直到郭威即位才得以废除。
这么些皇帝都没有想到的事,郭威却放在了心上,其实还是他真的要做个好帝王。他废除严刑苛法、崇尚节俭,以减轻百姓负担,并亲临孔庙祭拜。在拜孔子时臣下劝他帝王不必拜,他说孔子是百代帝师何以不拜。郭威祭拜孔子,实际上就是在向天下传达一个讯息,那就是他要当仁君,要以仁义治国。所以郭威要选择薄葬,以减轻百姓的负担。
郭威之所以要薄葬,除了前面所说的防止盗墓和节约,还有要起一个表率的作用。正如他在即位后当众砸毁宫中的珍宝,以宣示崇尚节俭一样,以帝王之尊死后薄葬,更有表率的作用。再来看看他的遗诏:穿纸衣,用瓦棺下葬;尽快下葬,灵柩不要久留宫中;墓穴不用石料,以砖代替;修陵工匠由官府雇佣,不得征发百姓;不造地宫,不设守陵人,不立石人石兽······一代帝王的身后事竟然如此节俭,实属少见。
所有这些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节俭,不能扰民,不要耽误国政。按郭威的要求,其陵前只立一石碑,刻“周天子平生好节俭,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也。”对于祭祀则是每年寒食节派人扫墓即可,遥祭也可。他叮嘱郭荣:“汝谨守基业,仁政爱民,勿为苛虐。”这不是一些帝王死前惯说的那些漂亮话,而是对于郭威生前践行的托付。
郭威作为一个帝王,崇尚节俭、仁政爱民、大公无私,可以说是封建王朝时期难得的好皇帝,就算是按照今天的标准来看,除去时代的局限性他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领导人。如今他的嵩陵寂寞无闻,和那些穷奢极欲的帝王恢宏的陵墓相比,就使得没有多少人能够注意的到他,不知道历史上还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帝王。穷奢极欲、收刮民脂民膏的被后人记住了,而仁政爱民的却寂寞无闻,这无疑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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