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祖珽(生卒年不详),字孝徵,范阳狄道人,北齐大臣、诗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祖珽(生卒年不详),字孝徵,范阳狄道人,北齐大臣、诗人。
(祖珽像 来源:网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祖珽像 来源:网络)

01

哪吒小爷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祖珽这位大爷说:丈夫一生不负身——大丈夫可不能亏待自己!

“魔丸”的气质简直压都压不住!

02

祖珽拿到的本来是“灵丸”的剧本——

出身范阳祖氏,是两晋之际的名将祖逖之后,其家从祖敏、祖嶷、祖季真,到其父祖莹,皆是北魏重臣,祖莹在《魏书》中有传。

所以说祖珽是根红苗正的士族知识分子,先不说他在政治上的行为,单在艺术这一块,诗、书、画、乐、舞就没有他不会的,而且还样样精通:“天性聪明,事无难学,凡诸伎艺,莫不措怀,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解四夷语及阴阳占侯,医药之术尤是所长”——不但是艺术天才,还是语言天才,还会阴阳八卦,还懂医药,这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全科天才。

祖珽的咖位大到什么程度呢?写过《颜氏家训》、与祖珽同时代且受祖珽提拔的大儒颜之推说过这样一件事——

当时文坛有“大邢小魏”之说,“大邢”即有“北间第一才士”之称的邢邵,“小魏”即撰写《魏书》的魏收,因邢邵年长于魏收,因此称之为“大邢小魏”,但魏收却有点不乐意,认为这种排位贬低了自己的文学才华,因此很不以为然,两人又各有粉丝,双方喧哗,打起了嘴仗,谁也不服谁。

颜之推也起了八卦之心,跑来问祖珽的意见,祖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飘飘扔过来一句“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优劣也”,颜之推一下子就悟了。

祖珽说的这是啥意思呢?原来,邢魏二人的文章,各有渊源,邢重沈约而轻任昉,魏爱任昉而毁沈约,沈约、任昉,都是南梁著名文学家,都名列竟陵八友之中,魏晋以来,南朝文事繁盛,北朝多有学之。祖珽的意思是说,不要听他俩瞎掰扯,看看任昉、沈约俩人的长短,就知道邢邵魏收谁优谁劣了。而众所周知的是,沈约才是公认的南朝文坛领袖,那么魏不及邢,也就不用明言了。

祖珽一句话,就了结了这桩文坛公案。

祖珽不只有《从北征诗》《望海诗》《挽歌》等诗作传世,更在文化史的意义上作出了两大贡献,一是创办北齐王朝的文林馆,这是由祖珽发起设立的中央文化机构,主要负责典籍校勘、文学侍从及生徒训导等事务,以“待诏文林馆”名义延揽文学之士,大批清流之士入馆,颜之推就曾任馆长,其职能与南朝梁士林馆、唐代弘文馆相似,核心工作包括国家文献整理、礼制撰述编纂及文化教育。二是监修《修文殿御览》三百六十卷,这是一部类书,也就是工具书,收集了大量文史资料,非常有价值,可惜的是此书在元明之际已佚失。

看了上面对祖珽的描写,是不是你头脑中已浮现出一个风度翩翩、神采斐然的士人君子形象?

错错错,大错特错,祖珽才不是这个形象,他的行为,和这个形象毫不沾边,下面咱们看看真实的祖珽是个啥样,也顺便对历史袪祛魅,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大奸大忠,不是大恶大善那样分明,活在历史中的人物,在他们那个时代,也是各有各的精彩与不堪。

03

祖珽以其出身,起家秘书郞,在他踏入官场的那刻起,便“志在宰相”,但他执掌朝政,是在北齐后主高纬时期,在此之前,曾历任仓曹参军、郡太守等职,这期间,他身上最显著的标签,并不是他的才华,而是“贪”“贼”二字。

祖珽的为人处事,可是让北齐的大统领们,从高欢到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都是破过防的。

祖珽任仓曹参军,官虽不大,但权不小,负责山东各州的赋税征收、仓库管理等事务,“由此大有受纳,丰于财产”,过手的钱粮先往自己家里搂点,不能亏了自己嘛!

有一次祖珽和参军事摄典签陆子先谋划,陆子先是祖珽的上级,粮草调配都要经过他,祖珽让陆子先私自调出十车军粮,私售之后二人分赃,陆子先听了祖珽的鬼话,结果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事儿直接捅到了高欢那里,高欢震怒,祖珽却轻描淡写,说不关他事儿,这都是陆子先干的,高欢还真就信了,放了祖珽一马。

按说这种事儿侥幸逃脱罪责,应该心惊胆颤,小心翼翼才是,但祖大才子不,从高欢那出来后,洋洋得意地说:早听说这个丞相(指高欢)能明鉴是非,但这个事儿吧(指私运军粮),丞相看走眼了,确实是我谋划的,哈哈。

高欢为啥这么相信祖珽呢?还不是祖大才子有“天才”的光环笼罩!

祖珽任尚书仪曹郎中时,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秘书吧,还籍籍无名,有一次高欢对着祖珽一口气说了三十六件要办的事儿,祖珽心中默记,出门后展纸挥毫,三十六件事一一书写成疏,无一遗漏且件件说得清楚明白,高欢大为欣赏。

祖珽的贪鄙,从不知悔过。又有一次,还是打的军粮的主意,他联合令史李双、仓督成祖,假传晋州来的命令,请求调军粮三千石,说是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已请示过高欢大丞相了,让给城局参军调粮,但这事儿得经过典签高景略,高有点怀疑,就去问赵彦深,赵彦深说哪有这回事儿啊,这事儿就算漏了馅儿了祖珽也是因这事儿和赵彦深结下了梁子,赵彦深在杨愔死后任宰相,后来祖珽为求上位,不停诬陷赵彦深,至赵罢相。这次高欢真怒了,打了祖珽二百鞭子,发配甲坊去做苦力,但祖大才子就这么好命,还没去甲坊呢,就传来消息,定国寺修成了,要写一篇《定国寺碑》,这种东西可不是是个人就能写的,想来想去,还就是祖珽能干得了这活儿,祖珽这时候还关着呢,就给了他纸笔,让他在禁所写这篇碑文,祖珽大笔一挥,仅用两天就完成了这篇碑文,“其文甚丽”,高欢看了也不禁赞叹,这样祖珽又免了罪责,开开心心地继续当官了(这通碑文,可惜已佚失,我们无缘欣赏祖大才子的大作了)

祖珽让高澄破防,则是缘于读书人的事儿——偷书。

那时祖珽是秘书丞,在高澄府中当舍人伺侯高澄,有一天从南梁来一书贩,兜售《华林遍略》一书,《华林遍略》是梁武帝萧衍主持编纂的一部类书,一共六百二十卷,其价值巨大,是中国类书史上的一座高峰。高澄非常喜欢这部书,但高澄也很有意思,你喜欢买下来就是了,又不是没钱,但他不,他拿了这部书,然后叫来好多文人,让他们照书抄写,这些文人撸起袖子就开抄,一天一夜,竟然抄完了,第二天高澄对书贩子说,嗯,书挺好,但我不需要了,给人家退回去了。高澄这事儿干得也挺鸡贼,但更出格的是祖珽,祖珽拿了这书,从六百二十卷中偷了几十卷,出门就卖了换钱赌博去了,高澄知道了这事儿,哭笑不得,打了祖珽四十板子了事儿。

或许祖大才子是真的爱书吧,就偷书这事儿,他还真没少干,而且干得毫无羞耻之心。

祖珽的好友陈元康,陈元康大家都知道,在前面几篇东西中说到过此人,他是高澄的谋主,在高澄密谋禅位的那天突然遇刺,当时陈元康就和高澄在一起,陈元康也同时被刺,陈元康奄奄一息之时,叫来祖珽,嘱托后事,说自己在祖喜(虽然都姓祖,但这个祖喜和祖珽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祖喜此人史上也没留下什么资料可查,应是陈元康的一位朋友)那里还有些私房钱,让祖珽要回来交给自己家人,祖珽找到祖喜,祖喜说我这儿确实有元康的一些大金子,一共有二十五铤,祖珽说拿来,咱俩分了算了,元康也死了,没人知道这事儿,祖珽给了祖喜两铤,剩下的全揣自己兜儿里了,这还不算,陈元康也是个大知识分子,家中藏书巨丰,祖珽又犯了偷书的瘾,“盗元康家书数千卷”,祖喜气不过,把这些事儿告诉了陈元康的弟弟叔谌,叔谌去找杨愔告状,杨愔当时在邺城主事儿,杨愔听了,琢磨了一会儿,说,这事儿啊,如果抖落出去对大家都没啥好处,特别是“恐不益亡者”,也就是对陈元康不利,杨愔为啥这么说呢?很明显,陈元康的二十五块大金砖,也不是什么好来的,肯定是贪污受赌所得啊,杨愔这么一说,叔谌也没了脾气,这事儿就又这么不了了之了。

高澄被身亡后,高洋接替作了大丞相,高洋要选拔十几个令史,祖珽负责这事儿,人倒是很快就到了位,但这些人都是贿赂祖珽而上位,高洋知道了很不高兴,但也没拿祖大才子怎么着,从这个小事儿中就可看出,当时的东魏官场习气,无人不贪,当领导的也啥好办法。祖珽一看没事儿,胆儿更肥了,又顺手偷了一部官藏的《遍略》,是不是高澄让人抄写的那部《华林遍略》不知道,史料中只说是“《遍略》”,但很有可能就是那部《华林遍略》,因为高洋这次非常生气,决心严办祖珽,祖珽听到信儿后,竟然“便尔私逃”,跑路了,爷不干了!高洋的谋主高德政心生一计,他是了解祖珽的——让人传命,就说并州那边紧急要三部《五经》,需要检校一番,这事儿只能祖珽干,让他速回检校书籍。祖珽本就自负才华,听到后觉得高洋还是看得起自己,不能把自己怎么着,晚上就回了家,结果 到家后就被捕捉了,祖珽犯的这些事儿,按罪当斩了,不过高洋还是顾念祖珽侍奉过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主要还是祖珽才艺了得,舍不得杀了他,结果只是“多免死除名”,没过多长时间,高洋禅位建齐,祖珽又被召了回来,接着当官了!

祖珽把高洋气得牙根痒痒,又拿他没办法,每次只要见到祖珽,高洋就直呼“贼”,叫多了,简直就成了祖珽的昵称,祖珽呢,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没皮没脸地呵呵呵……

祖珽和高演之间的故事,倒没有偷书那么戏剧。高演一朝,祖珽为著作郎,他“数上密启,为孝昭(高演)所忿,敕中书门下二省断珽奏事”,也就是祖珽不断上书,诬陷官员,惹得高演不高兴,但最终祖珽也没啥事。

祖珽与高湛,史上留了一则二人之间生龙活现的互怼,更是展现了祖珽在政治上的灵活性。

高湛很是宠幸和士开,这个人咱们在前面几篇东西中提到过,祖珽就参了和士开一本,高湛怒,问祖珽:“何故毁我士开?”你干嘛要陷害我的士啊?祖珽毫不畏惧,厉声说:“臣由士开得进,本无欲毁之意,陛下今既问臣,臣不敢不以实对。士开、文遥、彦深等专弄威权,控制朝廷,与吏部尚书尉瑾内外交通,共为表里,卖官鬻狱,政以贿成,天下歌谣。若为有识所知,安可闻于四裔!陛下不以为意,臣恐大齐之业隳矣。”和士开曾经替我说过好话,我并没有毁他的意思,可是他们几个弄权作乱,天下谁人不知,我作为您的臣子,不得不说啊,要您作为皇帝还这么继续宠着他们,我担心大齐王朝就毁你手里了。高湛抓住祖珽话中的漏洞,不再与他纠缠和士开,而是说:“尔乃诽谤我!”你他妈敢诽谤我?!祖珽也是毫不让步:“不敢诽谤,陛下取人女。”我这哪儿是诽谤啊,你不也是强娶民女吗?高湛有点挂不住脸了:“我以其俭饿,故收养之。”我是看这些民女生活无着,快饿死了,把她们收进宫中养着。祖珽继续补刀:“何不开仓赈给,乃买取将入后宫乎?”你开仓赈济,给她们粮食就行了,用得着收入宫中吗?你那点色心谁不知道?高湛这下真怒了,命鞭杖乱下,要把祖珽打死,祖珽也点怕了,但他不直接求饶,而是大叫:“不杀臣,陛下得名,杀臣,臣得名。若欲得名,莫杀臣,为陛下合金丹。”你不杀我,你会得一个能听得进忠言的好名声;你杀了我,我就有一个以死谏言的好名声,你想想吧,要是不杀我,我不能给你炼点长寿丹药啥的。高湛这才消了点气,也不打他了,祖珽这时嘴里又犯贱,胡说八道:“陛下有一范增不能用,知可如何?”你作为皇帝,手中有一范增却不能用,你知道为什么吗?高湛一听又怒了:“尔自作范增,以我为项羽邪!”祖珽说:“项羽人身亦何由可及,但天命不至耳。项羽布衣,率乌合众,五年而成霸王业。陛下藉父兄资,财得至此,臣以项羽未易可轻。臣何止方于范增,纵张良亦不能及。张良身傅太子,犹因四皓,方定汉嗣。臣位非辅弼,疏外之人,竭力尽忠,劝陛下禅位,使陛下尊为太上,子居宸扆,于己及子,俱保休祚。蕞尔张良,何足可数。”你以为你能跟项羽比啊?人家项羽只是天命未至罢了,人家一个老百姓,带着一帮乌合之众,不到五年就成就了自己的霸业,你呢,不过是坐享其成父兄打下的江山罢了。要说我,可比范增厉害多了,不光范增,就是汉朝的名相张良都没法跟我比,张良为保太子,还得请出商山四个老头坐阵,我是一言定天下,劝你当太上皇,你的太子高纬这才坐稳了皇位,保障了大齐皇位在你高湛一系的传承,张良哪比得上我?

高湛让人往他嘴里塞土,祖珽骂得上头,一边吐一边骂,半点屈服的意思也没有,高湛实在没脸跟他这么怼下去,打了他二百鞭子,先是发配甲坊,后又流放到光州,给祖珽挖了一个地窑,手铐脚镣一戴,往里一扔,点着芜菁子做的蜡烛,芜菁子是啥咱也不知道,可能这种东西点着了烟大,就这样把祖珽的双眼熏瞎了。

本是对祖珽的惩罚,可没有也没想到,却造就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瞎子宰相!咱们后面再细说。

上面说的是祖大才子与北齐王朝各大统领之间的事儿,在生活中,祖珽更是不拘小节,见啥偷啥,丝毫没有点士族文人君子的样子。

祖珽曾经去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喝酒,“遂藏铜迭二面。厨人请搜诸客,果于珽怀中得之见者以为深耻”,去人家家里喝酒,顺手把两只铜碟子揣怀里了。

就连高欢的东西,祖珽也敢偷。高欢有一次请大家喝酒,“神武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泰令饮酒者皆脱帽,于珽髻上得之,神武不能罪也”,金叵罗就是黄金打造的酒杯,祖珽顺了一只别在自己发髻上了,即便如此,高欢也拿他没办法。

祖珽生性放荡,又多才多艺,喜好歌舞,有一次他把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这些狐朋狗友叫到家里,拿出山东大文绫,还有连珠孔雀罗等百余匹,这些绫罗绸缎可是一笔大钱,一众人等就以此为筹码赌博取乐,过了一会儿,祖珽竟然叫来了元景献的妻子陪大家喝花酒,元景献是元世隽的儿子,他的妻子是司马庆云的女儿,也不知道司马庆云怎么得罪祖珽这个大混蛋了,去他家喝酒偷他的铜碟子,现在又侮辱他的女儿——“参军元景献,故尚书令元世隽子也,其妻司马庆云女,是魏孝静帝姑博陵长公主所生。珽忽迎景献妻赴席,与诸人递寝,亦以货物所致。其豪纵淫逸如此。”

祖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形象,是不是从一个翩翩君子黑化成了一个大混蛋?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人,在政治上能有什么理想?有什么作为?

但,这种认识又错了,祖大才子,总能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

04

祖珽在政治上的得势,应起自高湛一朝。

前面说了,祖珽为高演所不喜,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高湛。

高湛时任为长广王,他与高演共同发动乾明政变,夺了侄子高殷的帝位,高演当了皇帝,高演曾许诺高湛,日后会传位于他。所以高湛对帝位也是一直念兹在兹。

祖珽对此心知肚明,他投其所好,用胡桃油画了一幅油画,进献给当时还是长广王的高湛,油画是当时非常少见的东西,祖珽却是精于此道,高湛看着很是稀奇,祖珽趁机对高湛说,“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梦殿下乘龙上天”,“孝征”是祖珽的字,我看您骨相清奇,我曾经梦到您乘龙上天。乘龙上天,那不就是要当皇帝嘛。高湛听了非常高兴,对祖珽说:“若然,当使兄大富贵。”要真是如此,我一定让你祖大才子大富大贵。祖珽由此攀上了高湛这枝高枝儿,高湛当了皇帝后,果然提拔祖珽当了中书侍郎,成了高湛的亲信。

高湛当了皇帝后,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这个皇位能否顺利传至自己的儿子高纬。

北齐王朝的皇位传承,大都是谁当了皇帝都想传给自己儿子,但迫于形势,又都来了个兄终弟及的戏码,其间的过程极其残酷,这些在前面的几篇东西中都细说过了,就不赘述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翻翻前面发的东西。

祖珽这时候又心生妙计,“宜传位东宫,令君臣之分早定”,就是咱们前面说的他和高湛互怼时的那句话:“劝陛下禅位,使陛下尊为太上,子居宸扆,于己及子,俱保休祚”

祖珽这一举动,彻底奠定了自己在高湛和高纬当朝时的政治基础,后来虽然因想扳倒和士开而与高湛互怼,落了个被逐眼瞎的后果,但高湛去世后,祖珽能重回政坛,和他的这些政治基础是相关的。

高湛死后,高纬想起了祖珽,就安排他先是当了海州刺史。

当时的朝局形势是,赵彦深为宰相,掌朝政,内宫以陆令萱为首的宠幸集团控制皇上高纬,干扰朝政,祖珽看到了其中的机会,给陆令萱的弟弟写了一封信:“赵彦深心腹深沉,欲行伊、霍事,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耶?”宰相赵彦深早晚会把你们这个宠幸集团铲除,你们不早作打算吗?赶紧起用我这个大才子吧!

祖珽早和赵彦深有隙,所以他选择了依附宠幸集团,而他的这封信,确实戳到了宠幸集团的痛点,陆令萱在高纬面前再提他之所以能登上皇位全赖祖珽之谋,所以祖珽很快入朝,为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随后发生高纬的弟弟高俨发动政变,诛杀和士开之事,祖珽更被任用,升为侍中,又构陷赵彦深,使之外放,祖珽窃取了尚书左仆射之职,也就是官居宰相,后又为领军,军政一把抓,“珽自是专主机衡,总知骑兵、外兵事。内外亲戚,皆得显位。后主亦令中要数人扶侍出入,著纱帽直至永巷,出万春门向圣寿堂,每同御榻论决政事,委任之重,群臣莫比。”

祖珽这就算是登上了自己的政治高峰,依他的过往作派,他应该是一个大奸之臣,祸国殃民才对吧?

但是,又错了,祖大才子是有政治理想的!!!

史书中是这样记载的——自和士开执事以来,政体隳坏,珽推崇高望,官人称职,内外称美。复欲增损政务,沙汰人物。始奏罢京畿府,并于领军,事连百姓,皆归郡县。宿卫都督等号位从旧官名,文武章服并依故事。

祖珽执掌朝政,竟然使得污秽不堪、贪婪腐败的政风为之一变,“内外称美”,颇有风清气朗之象了。更重要的,他裁撤了京畿都督府,这个都督府在北齐王朝中是个特殊的存在,高澄、高演、高洋,包括高纬的弟弟高俨都曾主事过都督府,几起涉及皇位更迭的政变,都是由都督府作为后盾发起,包括最近高俨发动的政变,裁撤了都督府,从根本上清理了这一爆雷点,保障政局稳定。

祖珽接下来的改革,矛头对准了自己的政治伙伴、以陆令萱为首领的宠幸集团——欲黜诸阉竖及群小辈,推诚延士,为致治之方。

祖珽想扳倒宠幸集团,采用的还是老办法——诬陷,“珽乃讽御史中丞丽伯伟,令劾主书王子冲纳贿,知其事连穆提婆,欲使赃罪相及,望因此坐,并及陆媪。”他让丽伯伟上书弹劾王子冲受贿,这事儿陆令萱的儿子穆提婆掺和了,祖珽希望以此连及陆令萱,将宠幸集团一网打尽。

但这次祖珽碰上了硬茬子,毕竟陆令萱是高纬的养母,多年经营,势力颇大,陆令萱反咬一口,又加祖珽的新政打击面过大,失去内宫人等的支持,众口铄金,高纬选择了查办祖珽,免除其官职,但还是留了他性命,把他打发到北徐州去任刺史了。

祖珽虽然在政治上倒台了,但祖大才子从一个放荡不羁、众呼为“贼”、贪污腐化的官员,在执掌朝政后,摇身一变而厉行新政、重整朝纲的重臣,毕竟给了自己政治生涯上的一个体面。

你以为这就完了?祖大才子到了北徐州之后,更是以一个盲人而做出了令无数北朝将士为之汗颜的举动——

北徐州靠近南陈边境,南陈部队时不时就来骚扰,宠幸集团之所以外放祖珽到这里,也是想借南陈之手要了祖珽的命,但祖大才子是何人?当陈军队来袭,北徐州境内老百姓也多有反叛,祖大才子的对策是——

“珽不关城门,守埤者皆令下城静坐,街巷禁断行人,鸡犬不听鸣吠。贼无所闻见,不测所以,疑惑人走城空,不设警备。珽忽然令大叫,鼓噪聒天,贼大惊,登时走散。后复结阵向城,珽乘马自出,令录事参军王君植率兵马,仍亲临战。贼先闻其盲,谓为不能拒抗,忽见亲在戎行,弯弧纵镝,相与惊怪,畏之而罢。”

在宠幸集团故意不发救兵的情况下,祖大才子竟然唱了出空城计,而且成功了——珽且战且守十馀日,贼竟奔走,城卒保全。

这是祖珽在政治舞台上的最后惊艳一舞,也是这位大才子留给自己的最后的体面!

祖珽生年不祥,其死史书只记载“卒于州”,也就是死在了北徐州任上。

北齐亡于577年,既然祖珽死于任上,那最晚也是死于577年。

这就是在那个时代,祖珽作为文人知识分子多变的一生,谁能说清,他的选择,有几分出于本意,有几分出于为了实现政治理想而不择手段?

还是那句话,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历史人物的政治选择,更多的是政治利益的考量。对历史的袪魅,首先要对历史人物袪魅。

最能概括祖珽一生的,或许还是他亲口说出的那句话——丈夫一生不负身!

魔丸之中,也有灵丸的光彩蕴含其中!

(五)

最后提一句祖珽最为后人诟病的一件事,就是他构陷诛杀了斛律光,甚至将北齐灭亡归因于此。

斛律光确实是被祖珽构陷,但我们应该看到,祖珽的构陷,是这一事件的外因,是直接导火索,而内因,则是斛律光家族多次参与皇位更迭,而其本身又是势力强大的功勋集团首领,更是外戚集团,斛律光有军事才能,在政治上并不成熟,他多次以势压迫高纬,并树敌过多,处事失当,高纬决心诛杀斛律光,这才是这一事件的内因。

这样说,并非为祖珽洗白,毕竟他的一生特别是在政治上,污点多了去的,洗也洗不白,只是想跟大家说,看历史,要更深刻一些。

祖大才子死了,但他的家族还是传承了他的才华,在随后不久的历史中,隋末政局动荡,有一个叫李密的人发出了一封讨伐隋炀帝杨广的檄书,其中有句话广为留传——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这句话,就出自己祖珽的儿子祖君彦之手,这句话后来演变成成语“罄竹难书”

祖珽若有知,会不会拈须一笑呢,这很符合他们家“魔丸”的气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