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周世宗柴荣,被史学家公认为五代第一明君,甚至有人说他是“神武雄略,一代英主”。
一次致命的人事任免,却亲手把自己奋斗一生的江山,送上了绝路。
这个决定,就是罢免张永德,提拔赵匡胤。
高平之战的生死盟约
公元954年,这一年,发生了一场决定后周国运的战役,高平之战,那是柴荣刚登基没几天的时候,北汉勾结契丹,趁着国丧,几万大军压境。
后周内部人心惶惶,老将们都在观望。
想看这个年轻皇帝的笑话,战场形势极度凶险, 刚一接战,右翼主将樊爱能、何徽居然临阵脱逃,几千骑兵瞬间溃散。
后周军阵脚大乱,辽军骑兵像黑云一样压过来。
柴荣身边几乎成了空城,这时候,能救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张永德,一个是赵匡胤,张永德当时是什么身份?
他是柴荣的妹夫,娶了晋国长公主,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看着皇帝姐夫陷入死地,张永德没有退路,他当时是殿前都虞候,手里握着最精锐的弓箭手,史书记载,张永德大吼一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他带着几千弓箭手,不要命地抢占高地。
万箭齐发,硬生生把辽军的攻势遏制住了,而赵匡胤在干什么?他在冲阵,他带着几千骑兵,从左翼切入,直接往敌人死人堆里扎。
这一仗,柴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赢的。
战后论功行赏,这两个人成了柴荣最信任的“铁血双壁”, 张永德升任殿前都点检,成了禁军一把手;赵匡胤升任殿前都虞候,成了张永德的副手。
请注意这个配置:张永德是一把手,赵匡胤是二把手。
这不仅仅是官职的高低,更是柴荣心中的安全防线,柴荣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知道军队是把双刃剑,怎么控制这把剑?
他的逻辑很清晰:必须要用“自己人”。
张永德虽然姓张,但他更是郭威的女婿、柴荣的妹夫, 在五代十国那个乱世,父子相残、兄弟反目是常态,但姻亲关系往往比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要牢靠得多。
张永德的荣华富贵,完全绑定在柴家的皇权上。
柴家倒了,张永德作为前朝驸马,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所以,让张永德坐镇“殿前都点检”这个位置,扼守京城禁军,是柴荣最放心的一步棋。
在之后的几年里,这个配置运转得非常完美。
柴荣南征北战,张永德在内镇守,赵匡胤在外冲杀,那时候的赵匡胤,表现得那叫一个忠厚老实, 打南唐的时候,他攻下滁州。
面对满城的金银财宝,分文不取,只拿了几卷书。
这种“不爱财、不惜命”的人设,彻底迷惑了柴荣,柴荣这时候犯了一个认知错误:他以为赵匡胤的忠诚是发自内心的,却忘了在乱世中。
忠诚往往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大。
而只要张永德还在殿前都点检的位置上,赵匡胤就没有背叛的筹码。
北伐路上的阴谋
时间来到了公元959年,显德六年,这是后周最辉煌的一年,也是最诡异的一年,柴荣发起了旨在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北伐。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辽军根本不敢交战,守将望风而降。
四十二天,三关三州尽入囊中,幽州已在眼前,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柴荣病倒了,不是小病,是绝症, 史书上说是“不豫”,实际上病情恶化得极快。
一个强人,一旦躺在病榻上,心理防线就会变得极其脆弱。
他开始焦虑。 他的儿子柴宗训才七岁,主少国疑,这是乱世大忌,他躺在行军的大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想的不再是收复河山。
而是谁会抢他儿子的皇位。
就在这时,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阴谋出现了,军中突然流传起一个消息,有人捡到了一块三尺长的木牌,上面写着五个大字:“点检做天子”。
这五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柴荣的心里。
我们要仔细分析一下这个“谶语”,在古代,这种东西通常都是人为制造的政治舆论,谁最希望这块木牌出现?谁能从中获利?
当时的殿前都点检是谁?是张永德。
按照字面意思,这块木牌就是在说:张永德要做皇帝了,如果柴荣身体健康,他或许会一笑置之,或者派人彻查。
但现在的柴荣,是一个濒死的病人,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父亲。
他开始用怀疑的眼光审视张永德,这一审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张永德的威望太高了,高平之战的救驾之功,这几年的掌军之实,加上皇亲国戚的身份。
如果柴荣死了,七岁的小皇帝能不能镇得住这个姑父?
历史的阴影笼罩了柴荣,别忘了,后周太祖郭威是怎么当上皇帝的?郭威也是前朝的外戚加权臣!“外戚干政”、“权臣篡位”。
这两个噩梦同时指向了张永德。
柴荣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逻辑陷阱:他认为对他皇权威胁最大的,是那些拥有“合法继承权”或者“亲缘关系”的人,这就是阴谋家的各种高明之处。
造这个谣的人,精准地抓住了帝王的软肋。
他们要除掉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帝身边那条最忠诚的看门狗,赵匡胤此时在干什么?他表现得更加低调,更加恭顺。
他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看着柴荣在病榻上辗转反侧,看着那块木牌发酵。
柴荣在痛苦的抉择中,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判断:他认为张永德这个“自家人”靠不住了,因为他太强了,为了削弱“外戚”的威胁,他决定引入一个“外人”来平衡局势。
这个决定,直接抽掉了后周皇权大厦的最后一根承重柱。
致命的换防
公元959年6月,柴荣拖着病体回到开封, 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在弥留之际,他下达了一道震惊朝野的诏书:免去张永德殿前都点检的职务,加检校太尉,外放任职。
这一道诏书,字数不多,却字字带血。
紧接着,下一道任命更是让人目瞪口呆:提拔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接任殿前都点检,我们来复盘一下柴荣当时的想法。
第一,为什么要拿下张永德?
因为“点检做天子”的流言,柴荣觉得,把张永德调离禁军岗位,他就没法造反了,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守型”思维。
第二,为什么要用赵匡胤?
在柴荣眼里,赵匡胤出身普通军官家庭,没有显赫的家世,更没有皇室血统,他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 这样的人,在柴荣看来是“孤臣”。
孤臣为了生存,只能死心塌地效忠幼主。
但这恰恰是柴荣一生中最大的误判,他错得离谱,错得让人心痛,首先,他低估了张永德的忠诚,也高估了血缘的威胁。
张永德虽然被免职,但他没有任何怨言,乖乖交出了兵权。
事实证明,直到北宋建立,张永德都没有任何反叛的举动, 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维护后周皇室其实就是维护他自己的地位。
只要张永德在位,任何外姓将领想要造反。
都要先问问这位皇亲国戚答不答应,其次,他完全看错了赵匡胤, 赵匡胤表面忠厚,实则城府极深,他不仅有野心,他在禁军中经营多年。
早就培植了一帮生死兄弟,“义社十兄弟”。
当柴荣把“殿前都点检”这个职位交给赵匡胤时,实际上是把京城的城防、禁军的指挥权、甚至小皇帝的性命,全部打包送给了赵匡胤。
这是一个权力真空的瞬间。
张永德一走,禁军中再也没有人能制衡赵匡胤,原本效忠于张永德的将领被清洗或边缘化,赵匡胤的亲信迅速填补了空缺。
柴荣以为自己是在“拆雷”,实际上是在“引爆”。
他防备了一个哪怕有野心也不敢轻易动手的亲戚,却提拔了一个早就磨刀霍霍、毫无道德负担的军阀,更讽刺的是,那个“点检做天子”的谶语,本来是针对张永德的。
结果因为柴荣的这一换人,赵匡胤成了新的“点检”。
柴荣为了躲避预言,亲手帮预言实现了,在赵匡胤接过帅印的那一刻,后周的丧钟其实已经敲响了, 只是当时满朝文武,包括柴荣自己。
都还沉浸在“托孤得人”的幻觉中。
黄袍加身的必然
几个月后,公元960年正月初一,柴荣尸骨未寒,小皇帝柴宗训刚刚坐上龙椅,惊天动地的变故就发生了,镇州、定州突然传来急报:契丹联合北汉大举南侵。
这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后来史学家考证,当时辽国境内并无大规模军事调动,但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这个消息足以制造恐慌,宰相范质慌了。
他是个文官,不懂军事。
这时候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统领禁军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出兵御敌,请注意,如果这时候坐在殿前都点检位置上的是张永德,剧本会怎么演?
第一,张永德作为皇亲,绝不敢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他会先核实情报,而不是立刻带兵出城,第二,就算真有外敌,张永德带兵出征,他的家眷、他的荣誉都和柴家绑在一起。
谁敢在他军中鼓噪“黄袍加身”?
张永德会第一时间砍了那个人的脑袋,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张永德没有篡位的“法理基础”, 他是姑父,要是抢了侄子的皇位,那是家丑,天下人都会唾弃。
但赵匡胤不一样,他是外姓功臣,在五代十国。
“兵强马壮者为之”,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带兵出城的是赵匡胤,正月初三,大军行至陈桥驿,离京城二十里。
这里既不远也不近,刚好脱离了朝廷的视线,又随时可以杀个回马枪。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彩排好的剧目,一件早就准备好的黄袍披在了赵匡胤身上,赵匡胤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推辞:“你们这是害我啊!”
这演技,简直可以拿影帝。
于是,赵匡胤“勉为其难”地做了皇帝,大军立刻掉头回京, 守卫京城的禁军将领,要么是赵匡胤的把兄弟,要么早就被收买。
城门大开,赵匡胤兵不血刃地进了开封。
孤儿寡母的柴宗训,只能在一片惊恐中交出玉玺,那个“点检做天子”的预言,终于完美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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