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王雯静 万玛加
5月19日,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南县木格滩腹地,连绵起伏的沙丘之上,数千人扛着铁锹、提着水桶,顶着炎炎烈日,俯身栽下一株株树苗。贵南县2026年国土绿化暨全民义务植树行动在此拉开帷幕,未来几天,他们将完成1174亩植树任务,种下数万株适生苗木。
曾经的贵南,还是另一番景象。全县三分之一土地是荒漠,黄沙头及木格滩周边沙漠每年以5至15米的速度蔓延,近200公顷草地、耕地被吞噬。流沙埋没农田、阻断道路,群众生产生活受到威胁。
“不能让黄沙吞噬世代生活的家园!”30年前,贵南县启动防沙治沙工程,拉开了大规模生态治理的序幕。贵南人自备粮草,风餐露宿,日夜奋战,誓让肆虐的黄沙低头。
几年后,55岁的茫拉乡下洛哇村村民布加第一个与村委会签订了667公顷荒山绿化承包合同,卖掉了汽车、摩托和463只羊,拿出家中所有积蓄,贷款买苗木、雇人员,立志要“堵住黄沙,还家乡一片绿色”。
在干旱高寒的青藏高原种树,谈何容易。在数次尝试中,贵南与青海大学的专家联手攻关,首创“大穴、高杆、深埋、围栏”一体的杨柳深栽综合套种技术,使25万亩杨柳深栽林成活率达85%以上,沙漠地带三年后保存率基本保持在65%以上。
如今登上黄沙头21米高的观景塔,杨树、乌柳、云杉的根茎紧紧握住一片片沙丘。30年来,贵南县累计投资超过17.5亿元,治理沙漠化土地221万亩,草原综合植被盖度达66.21%。
从黄沙头向北,越过黄河,便进入共和县沙珠玉乡,这里曾是青海省荒漠化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在当地人的童年记忆里,沙子是“活”的。每年6级以上大风天50到60天,沙尘暴约20天,沙丘年移动8至20米。上卡力岗村被流沙逼赶,先后搬迁三次。
从1956年开始,沙珠玉拉开了治沙的序幕,一代代治沙人手拉肩扛,一点点摸索治沙,开展沙地育苗和治沙造林技术试验,用双手和智慧在荒漠中筑起绿色屏障。目前累计营造防风固沙林1.49万亩,农田防护林带292条,总长165.9公里,使3万亩的耕地免遭风沙危害。
青海省治沙试验站技术员羊秀本是共和本地人:“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沙珠玉的阿舅来了’,意思是要起风了,那种卷着沙石的风!现在这样的话很少听到,说明这些年治沙效果很明显,环境越来越好!”
接过接力棒,羊秀本和同事们开始在沙生植物种质资源研究上攻坚。“培育的部分种子不发芽、苗木成片枯萎的现象时有发生。日复一日的辛苦眼看白费,孤独、疲惫与挫败感交织。”他说,但看到还有些绿油油的幼苗生机勃勃,想象它们将来能锁住流沙,所有的阴霾都消散了。
大约5年前,技术员赵天悦也来到治沙站。从老照片里,她看到了几十年前黄沙漫天的景象。“沙埋房屋、农田,经常发生。”她没想到,自己很快也体会到了前辈们的苦:常去荒无人烟的沙漠戈壁收集种质资源,中午就吃点馒头火腿肠,晚上11点才吃上正餐。“当全国首个高寒荒漠区沙生植物国家林木种质资源库在沙珠玉建成、种质资源日渐丰富时,一切都值了。”赵天悦说。
在与沙珠玉相邻的塔拉滩,另一种治沙模式正在改写荒漠的命运。当荒滩上建起光伏产业园,成片的光伏板带来“意外之喜”——光伏板下风速降低了50%、土壤水分蒸发量减少了30%,有效促进了植被生长和恢复,植被盖度从不足5%飙升至80%。
依托光伏板下生长旺盛的牧草,当地因地制宜探索“板上发电、板间种草、板下养羊”模式,推动了光伏生态畜牧业发展,有效带动了周边养殖产业发展。目前已在40个电站养殖“光伏羊”达15000余只,辐射带动18个村集体经济发展。
从贵南到共和,从黄沙头到塔拉滩,青海省海南州的治沙实践并不止步于一乡一县。“十四五”以来,全州累计投资31.5亿元,完成人工造林、封山育林、低效林改造等300.5万亩,完成人工种草、草原改良、退化草原修复等950.1万亩,完成沙化土地治理248.47万亩,共和盆地、环青海湖地区沙化土地面积增加的速率明显减缓,土地沙化面积扩大趋势得到有效遏制,实现了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沙化程度持续“双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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