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卷本《王默人小说全集》日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书中收录了王默人几乎全部小说，分为《跳跃的地球》、《留不住的脚步》、《地层下》和《可没有翅膀的鸟》四卷。这些作品题材广泛，写矿工生活，写底层女性的挣扎，战乱中普通家庭的毁灭。
5月22日，“漂泊者的火种：王默人的小说创作与文学实践”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举办。
《王默人小说全集》书影
一生坚持为底层人民发声
王默人这个名字对许多大陆读者而言是陌生的。他生于湖北黄梅，青年时漂泊至中国台湾，后又移居美国旧金山，2020年在异国离世。在文坛活跃的三十年间，王默人写下七十余篇作品。除创作成果外，王默人与夫人周安仪捐资创办了“北京大学王默人小说创作奖”和“北京大学王默人-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目前，“小说创作奖”已经成功举办十届，“世界华文文学奖”成功举办四届。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贺桂梅首先回顾了王默人的创作历程：1948年从大陆赴台时仅十五六岁，半工半读成为记者和编辑，上世纪5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她用三个特点概括王默人的创作风格：朴素的现实主义笔法，将新闻写作的触角融入小说；对底层劳动者和奋斗精神的持续关注；以及深沉的悲悯之心。
王默人的夫人周安仪十几天前摔伤，尚未完全恢复，仍从美国旧金山赶来。致辞时她回忆起与丈夫共同生活的点滴：1985年他们买下美国现在的住房，原房主在冰箱上贴了一个白底黑字的冰箱贴，写着“Love is to serve”（爱是奉献）。这个冰箱贴跟随他们搬了家、换了冰箱，“从来没有拿下来”。周安仪说，这句话是他们夫妇的座右铭。
周安仪介绍，王默人一生同情弱势族群，同情底层社会形形色色的小人物，比如工人和小资产阶级。他认为他们都在为生活挣扎，其中的艰辛非那些在高位或者富有阶层的人所能理解。所以，王默人虽然一生过得很艰难，但他个人始终是“洒落牙齿和血吞”，坚持他小说写实的理想。
周安仪发言
“在小人物的身上书写了大历史”
学术研讨环节由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陈晓明主持。与会学者不约而同地聚焦于王默人创作的“底层视角”——这几乎是王默人所有作品的共同底色。
吉林大学哲学社会科学资深教授张福贵谈道，读王默人的小说，他感受到一种“压抑感”，但这种压抑中“又不失人性的暖色”。他以《周金木的喜剧》为例，讲述了主人公在困境中最终因为工友的关爱而转变的过程——那种带着痛感、带着温度的尊严守护，贯穿了王默人的几乎所有作品。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所长张重岗则关注王默人的“边缘性”——这种边缘既是作家在文学史上的实际处境，也是他主动选择的写作立场。张重岗认为，王默人延续了“老派的现实主义”，但又不拘泥于传统，《盯着天花板上的壁虎》等作品中明显融入了现代主义技巧。他的小说里“没有宏大的背景，冲突也不是很强烈”，但“在小人物的身上书写了大历史”。
从具体的作品谈起，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方忠就王默人的小说《外乡人》进行分享，他注意到小说主人公何月达的经历极具代表性：做过杂工、送过报纸、代过课、刻过钢板、打过煤球、卖过红薯，最后靠敲碎石谋生。方忠将《外乡人》与陈映真1964年的经典小说《将军族》做了对照。两部作品都写到了外省男子与本地女子在困境中相互扶持、最终走到一起的情节，呈现出相似的时代烙印。
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丛治辰分享了《跳跃的地球》一文，他注意到，其中对新买房子细致入微的描写，“这个人对生活是怀着什么样的热情，才能在买房子的时候把这么多年的渴望、颠沛流离都凝聚在这样一个时刻”。他也谈到《地层下》中矿山与城市生活的对比——主人公后来到了城市，经历了一些带有传奇色彩的事情，但小说中大量关于矿工生活的切实描写，“使得五光十色的城市在这种描写底下黯然失色”。
王默人长期担任记者，这一职业身份对他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影响。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季进以王默人晚年带有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跳跃的地球》为切入点，分析了这种影响的具体表现。小说通过男女主人公一生颠沛流离的经历，将早年动荡与晚年琐碎生活并置，通过记忆闪回容纳了半个世纪的历史变迁。季进注意到，小说中有一段“风雪夜归人”式的浪漫情节——女主人公反抗包办婚姻，逃到男主人公处——但作者“用现实的迷茫打破了这种浪漫的惯性”，迫使读者跳出固化的阅读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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