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回到民国十四年,也就是公历1925年,地点是北京。
平日里,执掌北洋政府的段祺瑞是出了名的“冷面虎”,喜怒从不挂在脸上。
可偏偏在这一天,当一封来自天津的电报送到他手里时,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大人物,竟然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失态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像个孩子。
抹干了眼泪,他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甩出一句:“跟张之江没完,这笔账我记下了。”
能让段祺瑞这样失魂落魄的,只有一个坏消息——徐树铮没了。
这位段祺瑞的心腹爱将,在天津被人截住,命丧荒野。
这事儿要是搁现在,动静大得就像是个超级大国的二把手被人当街干掉一样。
要知道,徐树铮可不是一般带兵打仗的粗人,他是段祺瑞的“魂”,是整个皖系军阀的“大脑壳”。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没了徐树铮,段祺瑞这半壁江山就算塌了一大半。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几个钟头,去看看这场暗杀背后到底是咋盘算的。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江湖仇杀,分明是一场把民国官场规矩砸得粉碎的惊天豪赌。
那天晚上十点来钟,天津卫。
冯玉祥的西北军这会儿已经死死卡住了京津两地的咽喉要道。
张之江手里突然接到一份来自冯玉祥的加急密电。
字数不多,但透着一股子狠劲:据确切消息,徐树铮今晚坐火车南下,要路过天津。
指令就四个字:格杀勿论。
这时候,摆在冯玉祥面前的,其实是一道极难的选择题。
那会儿的徐树铮,虽说在政治上走了背字,但他身份还是摆在那儿的。
他是段祺瑞派出去的特使,刚去欧美考察了一圈回来,之前还代表国家去过意大利和法国。
名义上,这是国家的高级大员,享受外交保护的待遇。
按那时候军阀混战的老规矩:下野的人不杀,高层的大佬不动。
大家今儿是死对头,明儿没准还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冯玉祥凭什么敢把这桌子掀了?
他心里其实有本明白账。
头一笔是“后患账”。
徐树铮这人本事太大了。
他是民国出了名的鬼才,只要他在段祺瑞身边出谋划策,段祺瑞就是吃人的老虎;他要是不在,段祺瑞就是只拔了牙的猫。
万一放徐树铮跑到南方,让他跟孙传芳那些人接上头,一旦卷土重来,西北军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第二笔是“旧恨账”。
这不光是公事,还掺着私人的血海深仇。
这事儿得追溯到好些年前徐树铮干的一件绝户事,咱们一会儿再细聊。
所以,冯玉祥的算盘打得很精:风险是大,但赚头更大。
干掉这一个人,就等于卸了段祺瑞一条胳膊,还能顺带报了当年的仇。
拿到命令的张之江,要解决的是怎么动手的技术活儿。
徐树铮是谁?
那是玩心眼儿的老祖宗,江湖人送外号“毒士”。
想抓这种人,机会稍纵即逝。
张之江哪敢大意,立马把廊坊火车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半夜十二点前后,列车进站。
西北军的大兵们一窝蜂冲上车,直扑徐树铮原本订好的包厢。
扑了个空。
张之江的手下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情报有误?
还是这老狐狸提前跳车跑了?
就在这时候,带队搜查的军官脑子转了个弯:徐树铮绝顶聪明,他肯定知道这一路不太平,他能藏哪儿去?
一般人躲也就是躲厕所、货仓。
可徐树铮不是一般人,他懂洋人的规矩,也捏得准军阀的软肋。
当兵的开始往洋人坐的车厢搜。
果不其然,在那个那时候中国当兵的通常不敢随便撒野的地方,他们把徐树铮给揪了出来。
当时,徐树铮穿着睡衣,一脸的淡定。
但他唯独算漏了西北军的狠劲。
要是换了别的队伍,看见洋人车厢可能还得犹豫一下,可冯玉祥带出来的兵,那是只认军令不认人的。
徐树铮身边的保镖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就被瞬间按在地上了。
人是抓住了。
接下来咋整?
这是当晚最让人手心冒汗的一个关口。
路有两条。
第一条:把人押回指挥部,先关起来,不管是请示冯玉祥还是通电全国公审,都按程序走。
第二条:就地解决,一了百了。
张之江选了第二条。
为啥?
因为徐树铮的能量太吓人了。
他在北洋政府混了这么多年,徒子徒孙遍天下。
这要是一路押回去,中间变数太多。
段祺瑞肯定会玩命施压,各路神仙都会来讲情,保不齐半道上还有人敢劫法场。
夜长梦多啊。
为了杜绝一切被人捞走的可能性,张之江当机立断:不审了,也不押了。
就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没有什么废话,也没啥仪式。
甚至连行刑队都没怎么排队,几声枪响,这位曾经在政坛上呼风唤雨、一手导演了无数大戏的“小扇子”徐树铮,四十五岁的人生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徐树铮死得冤不冤?
要是咱们回头翻翻他的履历,你会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个宿命的怪圈。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没准脑子里会闪过七年前,也就是1918年夏天的那个场景。
那会儿的他,可是段祺瑞身边的大红人,权势熏天。
当时,他也面临过一道几乎一样的选择题。
要对付的人叫陆建章。
这陆建章也不是吃素的,当过陕西督军,那是北洋军里的元老。
更要命的是,陆建章是冯玉祥的老上级,还是冯玉祥的亲戚(冯玉祥的老婆是陆建章的侄女)。
那时候,陆建章在天津搞串联,想反对段祺瑞,成了段祺瑞眼里的沙子。
徐树铮是咋干的?
他把陆建章骗到了天津中州会馆,就在后花园里,根本没经过任何审讯,甚至连让对方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安排杀手从背后打黑枪,把陆建章给崩了。
这事儿在当时那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为啥大家都叫徐树铮“毒士”?
就因为他做事从来不留后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他本来是个穷秀才,投奔袁世凯没人搭理,后来被段祺瑞一眼相中。
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也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他简直是胆大包天。
就拿那个出名的“截械案”来说吧。
当年北洋军阀内部也是山头林立,直系的冯国璋和皖系的段祺瑞斗得不可开交。
徐树铮为了帮段祺瑞抢地盘,竟然联手他在日本军校的老同学——奉系的杨宇霆,硬生生把冯国璋从国外买的一整船军火给黑下来了。
这批枪炮,本来是冯国璋买来武装自己嫡系部队的。
徐树铮这一手,不光让冯国璋吃了哑巴亏,还顺水推舟把军火送给了张作霖,换来奉军入关给段祺瑞撑腰。
这一招“借花献佛”,玩得那是真叫一个溜。
再比如一战那会儿。
中国离欧洲战场十万八千里,好多政客都觉得参战是引火烧身。
可徐树铮死活要让中国加入协约国那边。
他的账算得太精了:
参战能在国际露个脸,提升一下中国的地位。
更关键的是,只要参战了,就有正当理由跟列强借钱、编练“参战军”。
这支所谓的“参战军”,名义上是要去欧洲打仗,实际上全变成了段祺瑞手里的私家王牌军。
徐树铮的眼光确实毒,手段也确实高。
但他唯独忘了一条:
你可以用智商把对手玩得团团转,但不能坏了江湖规矩。
当他在火车站毫无底线地打死陆建章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挖好了坑。
他打破了“不杀士大夫”的底线,把政治斗争变成了血淋淋的仇杀。
既是你能做初一杀陆建章,那就别怪冯玉祥做十五杀你徐树铮。
徐树铮这一死,消息传回北京。
段祺瑞气得发疯,直接冲去找冯玉祥要说法。
面对老段的质问,冯玉祥抛出了一个让段祺瑞根本没法接话的理由。
冯玉祥说:“杀徐树铮的不是我,也不是张之江,是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
这一招公关手段,简直高明到了极点。
虽然谁都知道这事儿是西北军干的,但冯玉祥把陆承武推到了台前,硬是把一场政治暗杀包装成了“替父报仇”的孝道伦理大戏。
在那个年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可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理由。
段祺瑞虽然明知道这是借口,但他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已经没招了。
这会儿的北京,那是冯玉祥国民军的天下。
段祺瑞虽然名义上还是执政,但手里没了徐树铮这把快刀,也没了对他死心塌地的军队。
面对冯玉祥和张之江手里那几十万虎视眈眈的大兵,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洋大佬,最后只能把这颗苦果硬吞下去。
这事儿最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如今回头看这段历史,徐树铮的悲剧其实早就写好了剧本。
他以为自己是在下棋,每一步都算计得严丝合缝——黑军火、练新军、杀政敌。
在他眼里,这些都不过是实现战略目标的手段。
但他忘了,棋盘对面坐着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军阀。
当他为了效率和利益,一次次踩过红线的时候,其实是在透支自己的保命符。
张之江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夜下令开枪时,心里想的可能特别简单:既然你徐树铮当年能做初一,咱们今天凭啥不能做十五?
这没准就是乱世里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道理:当你选择用暴力砸碎规则的时候,暴力早晚也会以同样的方式砸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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