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0年的正月,临沮的雪下得挺大,冷得钻心。
刑场上,刀斧手已经把刀举起来了。
跪在正当中的关羽,胡子上沾满了血,可那股子傲气一点没减,依旧昂着头。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在受封,而不是受刑。
在他一左一右,这会儿还跪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个白面小生,眼神亮得怕人,没有半点要死的恐惧;右边那个是个黑脸大汉,哪怕到了这最后关头,甚至还想着用身子去护住中间的主公。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这三个人一块儿走了。
千百年后,当你走进关帝庙,你会发现除了端正坐在当中的关圣帝君,那两个当年陪着一起死的人,如今也跟着享了冷猪肉,成了左右护法。
这两个人,一个是长子关平,一个是家将周仓。
这就让人纳闷了:一个是在正史上查无此人的虚构山贼,一个是本该靠爹吃饭的“将门二代”,凭什么他俩能站进神庙,甚至比历史上许多正儿八经的名将还要风光?
这事儿,还得从那一年的“千里走单骑”说起。
咱们先来聊聊那个黑脸大汉,周仓。
这人挺有意思,你要是去翻陈寿的《三国志》,把书翻烂了也找不到“周仓”这两个字。
他压根就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捏出来的一个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假人”,在民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真神”。
故事得回到建安五年。
那时候关羽挂印封金,辞别了曹操,护送着两位嫂嫂去找刘备。
走到卧牛山地界,路不好走了,一彪人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大汉黑脸虬髯,长得那是相当吓人。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吓得腿软了,但关羽丹凤眼一眯,杀气就冒出来了。
那黑脸大汉一看这红脸长须的造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人就是周仓。
原来他也是黄巾军出身,张角败了以后,他和兄弟裴元绍落草为寇。
虽然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心里却藏着个偶像梦——这辈子要是能给关云长扛刀,死也值了。
周仓是个实心眼的人。
为了表忠心,他甚至要遣散手底下的喽啰,孤身一人跟着关羽走。
关羽起初是拒绝的,毕竟带着女眷,多了个莽汉不方便。
但周仓死乞白赖非要跟,甚至跟裴元绍说好了:“你守山寨,我跟君侯去。
等安顿好了,我再回来接兄弟们。”
这一跟,就是一辈子。
很多人觉得周仓就是个“人肉刀架”,其实不然。
你想想,能给武圣扛刀,本身就得是把好手。
最能证明周仓实力的,是一场“打错人”的架。
关羽古城会张飞后,周仓兴冲冲回卧牛山去接老兄弟裴元绍。
结果到了山寨一看,傻眼了——老窝让人端了,裴元绍让人宰了。
占山为王的,是个白袍小将。
周仓气炸了连环肺,操起兵器就去叫阵。
那白袍小将也不含糊,挺枪跃马就冲了出来。
两人这一打,那是惊天动地。
周仓力大无穷,那白袍小将枪法入神。
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周仓虽然没赢,但也只是身中三枪,还能跑回去找关羽搬救兵。
等关羽赶到一看,乐了。
那白袍小将不是别人,正是满世界找刘备的赵云赵子龙。
这事儿细思极恐。
赵云是什么段位?
那是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狠人。
裴元绍这种山贼头子,赵云一枪就捅死了。
周仓呢?
跟赵云硬刚了几十回合,虽然输了,但没死,还能跑。
这足以说明,周仓的武力值,绝对在二流武将之上。
他在关帝庙里站在关羽身边,不光是靠忠心,手里那把力气也是真材实料。
只可惜,这身好武艺,后来全用来扛青龙偃月刀了。
看完了黑脸的周仓,咱们再看看那白脸的小将——关平。
在民间传说里,关平的身世那是五花八门,有的说是义子,有的说是亲生。
但在正史和《三国演义》的设定里,他就是关羽的长子,实打实的“关二代”。
很多人对“二代”有偏见,觉得不是纨绔子弟就是草包饭桶。
但关平,是个例外。
他从小跟在关羽身边,学的不是怎么仗势欺人,而是怎么在千军万马里取上将首级。
关羽那一身傲气,关平学了个七八成;关羽那一身武艺,关平可是学了个十成十。
真正让关平扬名立万的,是襄樊之战。
那一年,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曹操吓得差点迁都,最后派出了猛将庞德。
庞德这人是个愣头青,抬着棺材上战场,发誓要跟关羽死磕。
两军阵前,庞德指名道姓要关羽出战。
关羽这时候年纪大了,心气却更高,一听这种无名小卒也敢叫嚣,气得胡子乱颤。
这时候,关平站了出来:“父亲息怒,杀鸡焉用牛刀,孩儿去会会他!”
这一战,打得那是惊心动魄。
庞德是西凉猛将,马术精湛,刀法凶悍。
关平虽然年轻,但一口大刀舞得泼水不进。
两人一来一往,足足打了三十个回合。
结果呢?
平手。
别小看这个平手。
当时的庞德正值壮年,那是能跟老年关羽打得有来有回的主儿。
关平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能扛住这种顶级猛将的冲击,且丝毫不落下风。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关平已经具备了蜀汉一流武将的水准。
那一战后,曹军上下没人再敢小看这个“白面书生”。
他不是靠爹上位的关系户,他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如果不死在麦城,假以时日,关平绝对是蜀汉后期的顶梁柱。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麦城突围,关羽败走。
周仓留守麦城,关平护着父亲突围。
最终,父子二人在临沮被擒,一同遇难。
消息传回麦城,周仓站在城头,望着关羽父子遇害的方向,大哭一场,拔剑自刎。
这一黑一白,一生一死,彻底定格在了关羽身边。
关帝庙里站着两个人,但其实,本来应该有三个。
那错过的第三个人,叫廖化。
这事儿还得回到关羽“千里走单骑”的路上。
当时关羽刚摆平了一波山贼,正琢磨着怎么过关斩将。
突然,前路烟尘滚滚,又冲下来一伙强人。
这伙人还挺“贴心”,后面居然还拉着两辆车。
关羽定睛一看,那不是两位嫂嫂的车吗?
原来,这伙山贼里有个叫杜远的,趁乱把刘备的两位夫人给劫上了山。
这时候,一个黄巾扮相的头目冲了出来,这人正是廖化。
廖化跟杜远虽然是合伙人,但三观完全不同。
廖化听说劫的是刘皇叔的夫人、关云长的嫂嫂,当场就急了:“咱们是求财,不是找死!
那是关云长的人,你也敢动?”
杜远不听,色迷心窍,非要把人留下。
廖化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拔刀就把杜远给剁了。
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两位夫人送下山,还给了关羽。
见到了偶像关羽,廖化那是纳头便拜,眼巴巴地看着关羽,意思很明显:大佬,带我飞。
这剧情,跟周仓简直一模一样。
按理说,廖化这份投名状那是相当有分量——杀了同伙,救了嫂嫂,这忠心日月可鉴。
可关羽呢?
关羽捋了捋长须,眯着眼看了看廖化,冷冷地拒绝了。
理由很冠冕堂皇:“我还要赶路,带的人多了不方便。”
其实说白了,当时的关羽心气高,看不上廖化这种杀同伴、出身低微的山贼。
周仓那是运气好,死皮赖脸加上力气大,才勉强收下。
到了廖化这儿,关羽的收人名额满了。
廖化没办法,只能含泪拜别,带着人又回山沟里蹲着去了。
这一蹲,就是十几年。
直到刘备入川,廖化才终于抓住了机会,正式加入了蜀汉阵营。
命运这东西,最喜欢开玩笑。
那个被关羽选中的周仓,那个被关羽寄予厚望的关平,都在最灿烂的年纪,陪着关羽死在了临沮的刑场上。
而被关羽“嫌弃”的廖化,却硬是活成了“活化石”。
他熬死了关羽,熬死了刘备,熬死了诸葛亮。
到了蜀汉后期,人才凋零,老将死绝。
曾经那个被嫌弃的小山贼,成了蜀汉最后的依靠。
那时候,廖化已经七八十岁了,胡子眉毛全白了,还得披挂上阵,冲在最前面。
于是,世间留下了那句既心酸又无奈的谚语:“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有人说这是嘲笑蜀国没人了。
其实,这何尝不是对廖化最大的敬意?
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小人物,硬是靠着一口气,撑起了大汉最后的一抹余晖。
220年的那场雪,埋葬了关羽,也埋葬了蜀汉的精魂。
后人修关帝庙,塑金身,把关平放在旁边,是因为“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是血脉的延续;把周仓放在旁边,是因为“士为知己者死”,那是江湖的义气。
至于廖化,虽然没能站进庙里享受香火,但他用漫长的一生,替关羽、替周仓、替关平,看完了这出三国的荒唐大戏。
下次你再走进庙里,看着那一黑一白两尊塑像,不妨多看两眼。
那个黑脸的,告诉你什么是“虽死不辞”的愚忠;那个白脸的,告诉你什么是“少年壮志”的遗憾。
他们不仅是神的陪衬,更是那个热血时代里,最鲜活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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