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伊朗的核计划或许会受到明显遏制。但正在成形的协议,与内塔尼亚胡此前宣扬的“胜利”相去甚远。在黎巴嫩,以色列面对真主党显得束手无策。而压在这一切之上的,是另一场可怕的失败。
如果美伊之间正在成形的协议最终签署,它所体现的,将是美国在海湾这场战争中的一次“光荣投降”。这也反映出,以色列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决策影响力的减弱。
截至目前,这份协议尚未签署,外界掌握的细节也仍然有限。至少到周日晚间为止,最理想的情况似乎是,伊朗核计划将受到显著遏制。
至于其他很可能也在议程上的问题,协议大概率不会涉及,比如弹道导弹、对中东恐怖组织的支持,以及更进一步的德黑兰政权更迭。这一结果,与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发动这场战争时所鼓吹的“胜利承诺”相差甚远。
2015年,奥巴马政府与伊朗签署一项饱受批评的核协议时,内塔尼亚胡曾在美国国会发表激烈演说,几乎踩踏了政府之间惯常遵守的分寸。三年后,他又说服特朗普退出这项核协议。
结果充其量只能说是好坏参半。总统对伊朗实施的“极限施压”政策,并没有真正吓阻伊朗人。相反,伊朗政权开始推进高丰度铀积累,最终拥有440公斤丰度为60%的浓缩铀。
此后,内塔尼亚胡又成功说服特朗普对伊朗发动两轮行动。去年6月,美国为以色列开了绿灯,并最终打击了福尔道地下设施。今年2月,美国和以色列又发起了一场联合的全面攻击。
这也许是一次成功过了头。出于一些难以理解的原因,特朗普原本以为这轮行动只会持续几天。他并没有为霍尔木兹海峡可能被封锁做好准备。战事拖长之后,尤其是在伊朗被证明有能力彻底扰乱海湾石油出口时,总统开始有所动摇。
过去一个半月里,外界看到的是伊朗的强硬、美国空洞的威胁,以及如今看上去正在成形的一份妥协协议。德黑兰原本一直有可能坚持得过头,把特朗普逼到墙角,最终迫使他认定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动武。
但考虑到他在国内遭遇的批评和支持率下滑,军事行动本身的徒劳,以及海湾地区多数美国盟友的保留态度,特朗普看来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
当然,许多以色列人对周日传出的这项消息——尽管仍属暂定——感到高兴。持续两年半以上、时断时续的战争已经让以色列社会疲惫不堪,死亡人数超过2000人。
伊朗若再次向该国中部和南部开火,没有人会乐见其成——而在北部,这样的袭击几乎从未间断。但伊朗现有铀库存将如何处理,以及伊朗是否保有铀浓缩权利,这两个问题对以色列未来安全至关重要。如果特朗普真能强加一份还算合理的协议,这一点意义重大。
不过,其他目标显然并未实现。美国总统把弹道导弹问题视为以色列自己的麻烦。至于真主党这类代理人力量,他本来也兴趣不大。
在政权稳定性方面,伊朗将逐步获得数百亿美元资金解冻,针对其石油产业的制裁也会被取消。这种松绑会让伊朗国库重新充盈,且很可能帮助哈马斯和真主党。
如果说今年1月、全国性示威达到高峰时,外界一度觉得伊朗政权已出现摇晃,那么在随后实施的强力管控之下,如今已看不到抗议重新抬头的迹象。
海湾局势如何收场,也将影响黎巴嫩局势如何发展。与其领导人公开宣示的说法完全相反,以色列面对真主党其实束手无策。
装载爆炸物的无人机每天都构成威胁,持续造成士兵受伤,且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死亡。以色列在黎巴嫩的战略——如果它原本真有一套战略的话——已经破产。真主党仍在继续攻击,甚至根本没有考虑投降,这与2024年上一轮行动时形成鲜明对比。
归根结底,内塔尼亚胡距离实现他向公众承诺的战争目标,还差得很远。就伊朗问题而言,他无法公开反对特朗普,只能借所谓外交消息人士之口,放出一些软弱无力的简报。他也不敢把责任推给美国政府。
在黎巴嫩和加沙,军方取得了一些战术成果,其中有些甚至相当亮眼,但这些成果并没有转化为持久且改善了的战略现实。原因在于,内塔尼亚胡害怕自己被塑造成一个愿意妥协、甚至是屈服的人。
他那些媒体传声筒的窘迫已十分明显。看起来,内塔尼亚胡办公室至今还没有想出新的宣传口径。广播电视上的发言者只能不断绕弯,试图解释每个观众和听众都能看出的那种明显失调。
压倒一切的,仍是10月7日那场可怕的失败。那场严重的袭击事件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哈马斯利用了以色列国防军和国家安全总局在安全上的漏洞。
内塔尼亚胡无法摆脱自己的责任。他也无法向公众解释,为何国防体系几乎所有最高层人物都已辞职或被解职,而他自己却决意永远留在位子上。
即将到来的选举,首先将是一场围绕记忆展开的争夺。利库德集团和其他执政联盟政党将试图说服选民,不要去追问这场严重暴力事件发生的原因,也不要追究应对此负责的人。
他们显然还需要一个与安全相关的议题转移视线,把公众讨论从这些问题上引开。内塔尼亚胡的难处在于,他需要得到特朗普的首肯,而特朗普眼下正试图给伊朗和黎巴嫩灭火。至于特朗普是否会同意由以色列在加沙地带再度点燃战火,目前仍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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