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东这个人，初看确实可恨。侄女出嫁，他穿着红鞋去拦轿，当着满街宾客的面要搜嫁妆，逼得新娘子当场退婚。搁谁身上都得骂一句"这叔叔是不是有病"。
但细想那身红鞋，又透着股说不清的别扭。徽州老规矩，长辈送嫁才着红，他分明是带着真心去的。贡墨案毁了他半辈子，兄弟残的残、死的死，换谁都要疯。听说嫁妆里藏着墨方，那根弦"啪"就断了——不是见不得李祯好，是怕她爹李福福那脉，又要拿李家的命根子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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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李祯被除名了，还女扮男装往墨坊钻。李景东当众骂她"丢尽脸面"，这话听着刺耳，实则藏着另一层意思。徽州什么风气？女子进墨坊是要被沉塘的。他骂的是"李家脸面"，可李祯早被踢出族谱了，哪门子的李家？说到底，他心里还认这个侄女，怕她横冲直撞把自己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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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心软的是旧年光景。李祯小时候在辩墨大会上露脸，李景东眼里的光，那是实打实的骄傲。后来处处刁难她，却从没真断她活路。制墨这行水太深，他太清楚，一个姑娘家要立起来，得经多少脏事。那些针锋相对，倒像是老师傅带徒弟——狠话放尽，火候却拿捏着，烫不着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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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拧巴就拧巴在，恨的是李福福造的孽，疼的是李祯这个人。两条线缠成死结，出口就成了伤人的话。可你看他每次"害"完侄女，背过身那神情，哪有半点痛快，全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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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的墨，要经千锤百炼才成材。李景东大概是把李祯当一锭好墨在养，火大了怕焦，火小了怕生，只好自己守着那口炉子，添柴加炭，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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