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岭先生独酌记

中岭先生隐于市僻,环庐皆嘉木。日昃之时,小犬墨墨,玄睛雪爪,蜷卧绿茵,时摇尾拂先生衣袂。庭墙外里,植木十数,菜畦几撮。先生执翦,修葺枯枝,露沾青衫而不觉。每至兴发,辄倚望,仰观流云幻苍狗,俯察蚁阵渡砖隙,浑然忘辰刻之推移。

午刻既至,庖厨唯存宿肴两碟,甑底剩饭半盂,粒粒莹白如碎玉。先生徐启飞天罐,琥珀光映苍颜,笑谓墨墨:“尔亦效阮孚解金貂耶?”犬摇首伏案,目随箸影游移。

初举箸,嚼青而忆北山采蕨事;再倾杯,品腊味而思南浦别友时。三巡过,竟忘所啖何物,唯觉天地清气自檐角垂注,贯顶门而入,循任督周流。忽见庭中景胜,方惊时令已倏移。

残肴既尽,先生抚腹叹曰:“昔坡公“一蓑烟雨”,尚需芒鞋竹杖,今予有犬伴酒,更胜子瞻多矣。酒饭毕,斜阳染袂,苍穹欠碧,竟不知腹鸣,饥肠耶?风涛耶?

暮色四合,先生醉倚座,以箸击碗作歌:“半碗乾坤大,三杯日月长。墨奴知我意,衔梦到羲皇。”歌罢沉沉睡去,鼻息与更钟相和,恰似铜壶玉漏,计此翁浮生半日。

中岭 于丙午四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