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中书右丞(媒体人、公号“中书省”主理人)
这次帮着在美国和伊朗间斡旋停战的,除了巴基斯坦之外,还有卡塔尔。
5月25日,伊朗议长卡利巴夫和外长阿拉格齐访问卡塔尔,商讨可能的与美国停战协议问题。
在今天的波斯湾地缘格局中,卡塔尔扮演的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角色,既是美国在中东最重要的军事支点之一,又是伊朗最重要的经济缓冲带之一;既依赖美军保护自己,又必须确保伊朗不能彻底崩溃,更是长期充当美伊之间敏感的秘密中间人。
这种关系,就是海湾国家最典型的生存政治,既要跟美国搞好关系,也不能得罪伊朗。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被伊朗打了,卡塔尔也要和伊朗搞好关系,拼命推动停战。毕竟,卡塔尔和伊朗之间有着密切的特殊关系。
卡塔尔与伊朗关系特殊的根源,并不是宗教,而是天然气。
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田,是横跨波斯湾海底、由卡塔尔和伊朗共同拥有的超级气田。卡塔尔叫它“北方气田”,伊朗叫它“南帕斯气田”。
这个气田的重要性,几乎等于卡塔尔的命根子。
卡塔尔之所以能成为全球最富裕国家之一,本质上靠的就是液化天然气出口,而其绝大多数财政收入,都来自这个气田。问题在于,这不是卡塔尔独享的资源,而是一个横跨国界、与伊朗共享的地下资产。这意味着伊朗的稳定直接关系到卡塔尔的钱袋子。
如果伊朗一侧因为战争遭到毁灭性破坏,或者伊朗因为遭受制裁而开始疯狂超采,那么整个气田的压力结构都会受到影响。因此,两国哪怕政治上存在分歧,在能源领域也必须保持长期密切沟通。所以,卡塔尔和伊朗之间存在真正天然的利益绑定。
更关键的是,卡塔尔还欠伊朗一个巨大的人情。
2017年,沙特、阿联酋、巴林等海合会国家突然对卡塔尔实施全面断交和封锁。当时的多哈几乎陷入窒息,陆地边境被沙特切断,航线被关闭,食品供应一度告急。
就在那个时候,第一个向卡塔尔开放领空和海运通道的国家,就是伊朗。大量食品、药品和生活物资通过伊朗进入卡塔尔,德黑兰实际上帮多哈扛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当然,向卡塔尔伸出援手的还有土耳其。当然,伊朗和土耳其越帮卡塔尔,沙特也越讨厌他。
这件事对卡塔尔外交战略的冲击极大。
因为它让卡塔尔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海合会内部并不可靠,美国盟友体系也未必绝对稳定,而伊朗虽然危险,但毕竟远亲不如近邻。从那之后,卡塔尔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第三路线”外交。它不像阿联酋全面敌视伊朗,而是在美伊之间保持灵活的平衡姿态。
但这也出现了中东地缘政治的最大悖论。美国在中东最大的军事基地乌代德空军基地,就在卡塔尔。这里不仅是美军中央司令部的重要节点,也是美国在整个中东空中力量投送体系的核心。大量美军战机、预警机、加油机和无人机都长期部署在这里。可以说,卡塔尔就是美国战争机器上的一环。
因此在冲突爆发后,卡塔尔很快遭遇了伊朗的报复,感受到了战争的真实压力。哈马德国际机场多次中断运行,拉凡角液化天然气工业区遭到无人机袭扰,部分能源运输船只在周边海域遇袭,甚至连卡塔尔近海航道都一度进入高风险状态。
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封锁,更是对卡塔尔影响巨大。卡塔尔是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之一,而其LNG运输几乎全部依赖霍尔木兹海峡。海峡一旦被封锁,天然气出不去,整个国家的财源都会被掐住。
这也是为什么卡塔尔要积极推动停火止战的重要原因。
因为美国和伊朗体量比较大,都可以拖,但是卡塔尔这种小国拖不起,根本承受不了战争长期化和战火外溢,更何况在历史上还跟沙特有过节。一旦危机长期化,第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卡塔尔。
同样,如果美伊彻底摊牌,卡塔尔也失去了在美国和伊朗之间居中斡旋的特殊战略价值和地位,因此卡塔尔也在寻求维持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最低稳定的中间状态。
因为对卡塔尔来说,海峡恢复通航,它的天然气才能继续流向全球。伊朗不彻底失控,与伊朗的能源共同体才能继续维持,美国不跟伊朗打起来,才不会被拖入地区大国对抗。
这就是卡塔尔今天最大的地缘政治现实,必须永远站在钢丝上,维持好与任何一方的关系。因为在中东,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谁都不能彻底失去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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