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上海。

26岁的张丽君刚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没多久,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结婚一年,日子正往好的方向走。

然后体检报告下来了。

胰腺癌,晚期。而且是印戒细胞癌——胰腺癌里最凶的那一种,医生见一个眉头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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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把丈夫韩诗俊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如果要治,先引产。化疗和手术越早越好,拖不得了。”

韩诗俊当天就把房子挂到了中介。东拼西凑,加上卖房的钱,凑了近200万。

够治了。

张丽君不干。

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因为怕死。她问医生的第一句话是:“不引产,能不能治?”

医生说不能。化疗药会穿过胎盘,孩子保不住。

她说:“那我就不化疗。”

全家炸了锅。

丈夫跪在病床前求她。父母红着眼眶轮流劝。医生反复解释——你现在才怀孕5个月,等孩子足月,你的病可能已经扩散到没法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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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她都懂。她是博士,病历上的每一个字她都看得明白。

但她就是摇头。

最后逼急了,她直接撂了一句话:

“你们再逼我化疗,我就从20楼跳下去。”

不是演戏。她是认真的。

病房里安静了。没人敢再说第二遍。

2015年12月,怀孕7个月,张丽君的病情急转直下。肝功能开始出问题,黄疸蔓延全身。医院决定:不等了,剖。

孩子取出来,2斤多一点。皱巴巴的,小得像一只猫。取名“小笼包”——因为丈夫第一次抱孩子的姿势,像捧着一笼热包子。

孩子被送进保温箱。张丽君终于同意开始化疗。

太晚了。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化疗能做的,只是“拖”,拖一天算一天。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做了一件事。买了一顶假发,挑了家里最好看的一件衣服,在病床上支了个手机,开始录视频。

每年一条。从1岁,录到18岁。

每一段里她都笑嘻嘻的。说“妈妈去旅行了呀”,说“你要听爸爸的话”,说“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录到第18条的时候,她已经瘦得脱了相。假发太大,总是往下滑。她一把摁住,继续说。

2016年11月,张丽君去世。

小笼包还没到1岁生日,第一段视频都没来得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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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个故事在网上被反复翻炒。

有人说她伟大,有人说她自私。说她伟大的人觉得她拿命换了孩子;说她自私的人觉得孩子生下来就没妈,丈夫赔了房子又没了老婆。

几年后韩诗俊再婚,谣言说他“把孩子过继给堂姐”。后来证实是假的——孩子一直他自己带着,新妻子对他也好。

有人骂他薄情。也有很多人说: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借200万、卖房、跪着求她治——如果这都算薄情,那什么叫深情?

张丽君临走前没留什么遗言。她只是把那些视频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每一段都能正常播放。

她知道自己不会出现在儿子的毕业典礼上,不会看到他结婚,不会抱上孙子。但她觉得,如果每年生日他都能看到自己笑一次,那也够了。

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她自己选了,就没抱怨过。

至于后来谁替她爱那个孩子、谁替她爱那个男人——她大概不在乎了。

她只做完了她想做的事。

剩下的,是活着的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