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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天 来源:狗尾巴草

4

(本文接今天的头条内容)

今年年初,事情开始变了。

她开始频繁地晚归,有时候打电话不接,发微信隔好几个小时才回。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店里忙,客人多。我说你以前也没这么忙,她说最近换了店长,排班改了。

我没多想。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信任是最基本的。

直到有一天,我一个工友老刘,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说:“军展,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

我很不耐烦的对他说:“啥事?你快说。”

老刘说:“我前天晚上去北边那个商场吃饭,在二楼的餐厅看见赵萌了,她跟一个男的在吃饭,两个人挨着坐,有说有笑的。我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后来想想不对劲,就没去。”

我当时脑子有点懵,嘴上却说:“你看错了吧?她那天说店里加班。”

老刘说:“不可能看错,她穿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我认得。”

我没再说话。

那之后我开始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问她,因为我知道问了也白问,她会说是普通朋友,是客人,让我别多想。

但有些事情,不问你也能感觉到。

她的态度变了。

以前她跟我说话,语气里多少还有点软乎,现在越来越硬。动不动就嫌我挣钱少了,说“军展,你看人家干工地的谁谁谁,去年接了两个大项目,你手底下才多少人?”我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回款也慢。她说你就是没本事,没上进心。

她还开始嫌我不舍得花钱。

有一次去吃火锅,点了不到三百块钱的东西,她还要加毛肚和鸭肠,我说差不多得了,够吃了。

她脸当场就拉下来了,说:“李军展,你现在是越来越抠了,吃顿火锅都不让吃饱。”我说不是不让吃饱,是别浪费。她说:“三百块钱就叫浪费了?你对我的好也就到这了。”

那顿饭吃得很不愉快。

结账的时候我说,要不这顿你请?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拿出来扫了码。

那是我们在一起四年,她第一次单独买单。

从那天开始,我心里就很不舒展了。

我开始翻旧账。不是我想翻,是那些钱花得太憋屈了。

四年,我粗略算了一下,花在她身上的,将近五十万。

她自己也花了些,她说她花在我身上的差不多有十万。我不否认,她确实给我买过衣服,去我家给我爸妈买过东西,但那点东西跟我花的比起来,能占多少?

我不是舍不得钱。我是觉得,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就是图我的钱,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长得胖,不讲究卫生,打呼噜,这些都是我的毛病,我认。

可你不能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嫌我这嫌我那,到头来又去找别的男人。

5

我跟她摊牌了。

那天晚上我直接去了她住的地方。她在家,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坐在她对面,说:“赵萌,咱俩聊聊。”

她头都没抬,说:“聊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认识别的男人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听谁说的?”

我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说:“李军展,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有意思吗?我每天在足疗店累死累活,回来还得跟你吵架?”

我说:“你要是没有,那咱俩把话说清楚。这四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你儿子上学,你爸妈买东西,你租房买车做脸,哪一样不是我的钱?你自己挣的钱全拿去还债了,你的债跟我有啥关系?我帮你扛了四年,你现在嫌我挣钱少了,嫌我不讲究了,你就想走?”

她冷笑了一声,说:“李军展,你还好意思说?我陪你四年,最好的青春全耗在你身上了。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哪个女的能看上你?你照照镜子,你那打呼噜的毛病,你那不洗澡的习惯,你让别的女的来试试?”

这话真难听啊,自己的毛病知道,可这话一经她的口说出来,特别扎心。

我说:“行,你嫌我,那咱就分开。你把车还给我,再退我二十万,咱俩两清。”

她一听就炸了:“二十万?你做梦!我跟了你四年,我就算出去卖,一晚上三百,四年也够二十万了!你想让我退钱?你怎么不把你的脸皮退回去?你这个抠门男人,真不要脸!”

我说:“那车是我的名字,贷款也是我在还,你有什么资格开?”

她说:“车是你自愿给我买的!谁逼你了?你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让我退钱?”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她说:“李军展,你要是敢把车开走,我就去你工地闹,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接活!”

我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走了。

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们一直在拉扯。我去找过她好几次,她想退一步,说还我五万,车她不要了。但我算了算账,四年我花了将近五十万,她花的那些顶多十万,刨掉之后她得还我四十万才对。我说最少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她说最多八万。

八万?她打发要饭的呢?

她现在把车开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停着,钥匙在她手里,我想开也开不走。贷款每个月还在从我卡里扣,她白用着我的车,我一分钱拿不回来。

我去咨询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他说这种事情走法律程序很麻烦,恋爱期间的日常花销和赠与,法院一般不支持返还。除非我能证明这些钱是借款,或者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大额赠与,否则胜算不大。

我问什么叫“大额赠与”?他说买车这种算,日常吃饭买东西就不算了。

我说那她骗我感情,图我的钱,这不算?

律师朋友苦笑了一下,说:“感情的事,法律管不了。”

我走在街上,心里特别的难受。

6

想起四年前她给我送花送衬衣的那个晚上,我像个傻子一样高兴得睡不着。想起她给我抹护手霜的那双手,白白净净的,跟我那双糙手放在一起,像两块不同的物种。

想起她搂着我脖子说“军展,你对我真好”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她送我那束花、那件衬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诱饵。她太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的软肋在哪里了——常年在外打工,没人疼没人爱,突然有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对你嘘寒问暖,你就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说到底,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当了这个冤大头。

可是现在怎么办?二十万我不要了?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要她退,她又不给。

走法律程序,律师说胜算不大,还得搭进去时间和诉讼费。去她店里闹?她说了要去我工地闹,我一个包工头,名声坏了还怎么混?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喝了几瓶啤酒。工友过来陪我,说:“军展,你也是,当初我就觉得那女的不靠谱。足疗店那种地方的,你跟她动真心,能有好果子吃?”

我没说话,又开了一瓶。

老刘说:“那车你要不回来就算了,全当喂狗了。你把贷款停了,她爱开不开。”

我说:“凭啥?钱是我挣的,我凭啥白给她?”

老刘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拿起手机,翻到赵萌的微信。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了一句“你别再找我了,咱俩的事没商量”。我想打几个字过去,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是个女声,唱得软绵绵的。我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歌,只听见一句“我们都曾经太天真”。

是啊,太天真了。

一个二十九岁的包工头,一个三十三岁的足疗店技师,一个图钱,一个图人。人没图到,钱也没了。到头来,谁的账也算不清。

可我还是想算清。

明天我打算去她老家,把这事告诉她父母。问他们怎么管教的闺女,出来就是骗男人钱的?

不是吵架,是想好好谈。把钱一笔一笔列出来,该是我的,我就要回来。不是我的,我一分不多要。

她要是不给,我就真的去起诉。哪怕最后要不回来,我也要让法官评评这个理。

四年感情,五十万块钱,一辆八万的车。她陪我四年,我给过她钱。到底谁欠谁?

也许我们两个都欠。她欠我一个真心的交代,我欠自己一个清醒的脑子。

夜深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噜声。想起她以前半夜把我推醒的样子,又恨她又有点想她。

算了,不想了。还得管工地,还得给手底下那几十号人发工资。日子总得过,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被人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二十九岁的老光棍,花五十万买了个深刻的教训。

值吗?

不行,我一定得折腾的她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