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婆婆的电话来了。
 晓晓,我听说昨晚年会上你提前走了。
 康睦在台上感谢你,你倒好,连个笑脸都不给。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说话。
 静怡那孩子我见过,懂事,知道感恩。康睦身边有这样的人帮衬,你该高兴。你别学那些不懂事的女人。
 妈。
 行了,我就是提醒你。康睦对你够好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说完她就挂了。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康睦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坐到餐桌前。
 刚才谁的电话。
 你妈。
 她说什么了。
 让我理解你。
 他笑了,伸手拍拍我的手背。
 还是我妈懂我。
 我把手抽回来,把牛奶放在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没当回事,低头吃早饭。
对了,静怡说昨晚她敬你酒你没理她。
我没看到她敬酒。
下次注意点,人家小女孩心思细。
我看着他嘴边的牛奶沫。
什么也没说。
周六,有一个画廊午宴。
我把作品集放在手边。
那幅画我画了两年,康睦一次也没来看过。
一个收藏家翻开作品集,看了好一会儿。
夏老师,这幅画的用色很大胆。
康睦笑着把话接过去。
她在家画着玩的,哪算什么老师。
他把作品集从我面前拿走,随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然后拍了拍张静怡的肩膀。
这是我们公司品牌总监,年轻人想法多,以后您多指点。
张静怡站起来,双手递了名片。
我坐在位子上,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那顿午饭我没有再开口。
回家路上,康睦的手机响了。
他开了免提。
 张静怡的声音从车里响起来。
 康哥,那个收藏家加我微信了,他说我的作品有灵气。
 康睦笑起来。
 行啊,进步挺快。
 还得谢谢康哥给我找的工作室,光线特别好,我画了一整天都不累。
 他挂了电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窗外。
 你把工作室借给她了?
 她临时用一下,你不是可以在家画吗。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密码我已经给她了,你跟她协调就行。
 他把车停在楼下,我下了车。
 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车子就开走了。
 周末我去工作室。
 推开门,愣住了。
 我的画架被挪到墙角,上面架着别人的画。
 调色盘干透了,笔泡在脏水里。
 茶几上半杯咖啡,底下压着一本我的画册。
 封面被咖啡渍洇出一个褐色的圈。
 我把画册捡起来,翻到扉页。
 上面有老师亲笔写的赠言。
 我把画册合上,放进包里。
 在工作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梧桐树还在。
 我买下这间工作室那年,一个人刷了整面墙。
 康睦说太远了,来一趟不方便。
 六年了,他一次都没来过。
 他先把密码告诉了别人。
 走的时候我锁了门。
 密码没有改。
 但是把东西全部带走了。
 刚回到家,手机响了。
 是谢欣
 晓晓,今天画廊午宴我也在。老康那个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说你在家画着玩那个。
 没事。
 她沉默了一下。
 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上次老康出差,林峯也去了,他说晚上在酒店看到静怡穿着睡衣从老康房间出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窗帘没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直到康睦回来。
 他推开门,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
 怎么不开灯。
 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他在外面敲了两下。
 见我没开门。
 过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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