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0年6月,一艘大船缓缓驶入悉尼港。从这艘船上走下了220多名穿着丝绸、面色红润的女囚。这些女囚几乎个个挺着大肚子,或者抱着婴儿。
当“断子绝孙”比饥饿可怕
十八世纪的悉尼是没有未来的,当时的澳大利亚是英国殖民地,但英国占领这个地方仅仅为了流放囚犯。
1788年1月26日,英国第一舰队到达悉尼湾,船上载着一千多人,其中八九百人是囚犯,男人占了大多数,男女比例差不多是四比一,有些地方甚至达到六比一,总督阿瑟·菲利普看到这个情况,心里很担心,他在信中直接写道,这地方根本算不上殖民地,只是一个等着灭绝的男囚窝。
没有女人就没有家庭,没有家庭人就留不住,那时候澳洲土地不肥沃,从英国带来的种子全都死了,粮食不够吃,抢粮食、打架、杀人的事天天发生,囚犯们不想种地,只想逃跑或者熬过眼前的日子,到了年底,总督菲利普连客套话都不说了,直接讲再不来女人,这个地方撑不过一代人就得完蛋。
英国政府这才意识到,他们需要的不是增加更多看守人员,而是能够生育的女性,流放原本是为了清理国内的多余人口,结果却忘了,没有人繁衍后代,连垃圾都堆积不起来。
1789年,伦敦的纽盖特监狱改了规矩,一艘叫“朱莉安娜夫人号”的商船被临时征用,船上装的不是普通犯人,而是原本要上绞刑架的女囚犯,这是头一次把女人当成战略资源运到澳洲去,这艘船的待遇也很特殊,食物管够,它承载着英国在南半球的“生机”。
从监狱到“海上妓院”
1789年7月,朱莉安娜夫人号出发了,船上载着226名女囚犯,但这次航行情况不同,船长托马斯.埃德加和医生理查德·艾利接到明确命令,要求确保这些人活着抵达目的地,所有镣铐都被卸下,女囚们可以在甲板上自由走动,船员和女囚之间逐渐形成一种默契,如果女囚陪船员聊天或帮忙做事,就能得到更多食物、饮料和日用品,于是这艘船变成了著名的“海上妓院”。
这艘船在海上走了十一个月,途中停靠过特内里费里约和好望角等港口,名义上是进行补给,实际上女囚们在那里做起了小生意,她们用从伦敦学来的手艺裁剪缝制衣物,卖给当地商人换取糖、肥皂和丝绸,船上生活比普通流放船舒适很多,有人还带着镜子与针线包,日子过得就像短期旅行,这也是有代价的,女囚们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当朱莉安娜夫人号到达澳洲时,整趟航程只因年迈死了五个人外,剩下的全活了下来,这在当时可以说是奇迹。
悉尼湾的“第二次建国”
1790年6月,悉尼湾的情况越来越糟,第一舰队带来的粮食已经吃光,地里的麦子都旱死了,总督阿瑟·菲利普开始实行口粮配给制,有人饿死,活下来的人也显得呆呆的,连逃跑都提不起劲,总督菲利普盘算着最坏的结果,
这时"朱莉安娜夫人号"出现在海平线上,船上的221个女囚全都活着,个个脸色红润,几十人挺着肚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船舱里堆满了多余的面粉、咸肉和豆类。这艘船成了移动的粮仓。这些物资救活了即将崩溃的悉尼湾,历史学家后来评价:“朱莉安娜夫人号实际上拯救了澳大利亚。”
女人一上岸,营地就立刻活络起来,男人不再蹲在原地等死,纷纷抢着去干活,菲利普没按老规矩把她们关起来,反而搞了个结婚配对的活动,表现好的男囚或士兵可以娶一个女囚,几周之内,沙滩上、帐篷里接连办了几十场婚礼,有人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清楚,却愿意盖房子、种庄稼、存粮食,只为了养活那个在船上生下的孩子,或是马上要出生的婴儿。
后来第二舰队到了,男囚犯死了大半,活下来的人都瘦成骨头架子,朱莉安娜号运来的不光是吃的,还有能生孩子的女人,能一起过日子的家庭,这也终结了澳大利亚作为“临时监狱”的历史。
被误解的开国史
澳大利亚人对这段历史感到羞耻,许多澳大利亚家庭在追溯家谱时,如果发现祖先是“朱莉安娜夫人号”上的女囚,往往会选择隐瞒。
船上下来221个英国女囚,她们犯的事不算严重,偷块面包、拿条手帕,都是因为穷得活不下去才去做的,英国政府觉得这些底层女人把城市弄脏了,干脆把她们流放到澳洲,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可他们没想到,这些女人后来成了白人殖民者的母亲辈,当时船上就有孕妇,孩子生在船上或刚上岸就出生了,维多利亚时代的人看不惯她们,骂她们是荡妇,说私生子污染血统,很多澳洲家庭几十年里不敢提这件事。
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DNA技术开始发展起来,研究人员做了线粒体检测,结果让人惊讶,现在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澳洲白人,他们的母系血脉可以直接追溯到那两百二十一位女性身上,这些女性不是边缘人物,而是真正的“线粒体夏娃”,科学就这样撕掉了“弃妇”的标签,给她们重新贴上了“奠基者”的身份。
她们上岸后什么都没有,没有医生也没有房子,连遮风的地方都得自己动手砍树来搭,孩子发烧时只能找些草药用,半夜狼群来了就举着火把守一夜,有人开了小铺卖盐和针线,有人帮邻居接生孩子,还有人教小孩认字,这些事都是摸黑做出来的。
有趣的是,后来澳洲人那种爱帮忙、不爱说奉承话、遇到困难先讲个笑话放松一下的性格,往上追根溯源,都能从这批女性身上找到影子,她们在男人成堆的拓荒地里悄悄建起了姐妹之间的互助网络,比英国那套等级分明的规矩更能应对实际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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