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举行一次的七国集团领导人峰会,向来是西方秩序的橱窗。领带笔挺,握手合影,联合公报摆上桌面,记者们守在门外等着那沓声明文件从会议厅里传出来。然而今年峰会还没开幕,东道主马克龙已经主动放出消息:这次大概率不会有联合公报,理由是一旦白纸黑字写下来,美国与其他成员国之间的分歧就会摆在全世界面前。
这已经是G7连续第二年走到这一步。2025年,同样的场面在加拿大上演过:美国在经贸问题上寸步不让,各方找不到能共同落笔的地方,公报宣告流产。两届峰会,同样的结局,已经不再是偶然。
在外交上,联合公报经常被忽视。这份文件,是成员国经过几个月乃至大半年密集谈判,在外交、经济、安全等核心领域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协商一致”,代表着集体意志。一旦这个环节缺席,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组织内部,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
法国作为东道主,想出的应对方案是把联合公报拆开,让各国就各自勉强能接受的领域单独出具“具体行业成果文件”,拼凑在一起充数。对外叫做“聚焦具体成果”,实质上是把那些无法弥合的分歧悄悄藏起来,指望外界不去追问真正的裂缝在哪里。但这种办法,遮得住一时,遮不住趋势。
然而,就在这个连“共同声明”都撑不住的G7里,对中国的态度倒出奇地一致。
在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以及所谓“全球经济失衡”等议题上,各方矛头不约而同地指向中国。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峰会前密集接触欧洲盟友,公开施压,要求他们出台更多机制阻止所谓“廉价中国产品涌入”,依据还是那套已经用了多年的“产能过剩”说法。
当一个组织无法处理内部核心矛盾时,往往需要一个外部目标来维持表面的凝聚力。G7眼下的状态,正是如此,而那个目标,一如既往还是中国。
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来自长期积累的完整产业链、高效的配套体系以及持续提升的技术水准,短期内很难被简单复制。西方国家走不出同样的路,于是选择用贸易壁垒把竞争挡在门外,美其名曰去风险。代价则由本国企业承担:生产成本上升,全球竞争力下降。
更有意思的是,法国正考虑在峰会前召开一次线上会议,邀请中国代表参与讨论全球供应链和宏观经济协调议题。一边在峰会议程里喊着去风险、减少依赖,一边私下认定没有中国参与,全球经济的协调就根本谈不起来,似乎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自相矛盾的状态。
而过去这半年,G7成员中,除日本之外,其他国家领导人都访问过中国。嘴上讲着减少依赖,脚步却往北京走。其实就是如果彻底与中国脱钩,短期内根本建不起有效的替代供应链,本国企业成本将大幅攀升,在全球市场上更难立足。
G7其他成员对特朗普一忍再忍,根源在于一种结构性的依附关系。从加拿大到日本,再到欧洲各大国,在安全层面对美国高度依赖,北约框架和双边军事协议把各方牢牢系在一起。特朗普很清楚这一点,“减少安全保护”就是他手里的筹码。对那些国家的政治精英来说,与中国交恶,损失的是市场和商业利益;激怒美国,动摇的可能是安全的基本盘。两相权衡,自然对中国更硬气,对美国更愿意忍让。
得罪不起特朗普,就把姿态全摆给中国看。
在当前的西方社会,对中国摆出强硬姿态,是一张成本极低的牌:选民爱听,媒体乐于放大,真正的代价往往要等到很久之后才会显现。于是,当G7成员在美国政策走向、中东局势这些真正重要的议题上无法公开讨论时,一起对中国发几句声,就成了这个平台难得能维持住的“共同语言”。
冷战时代,G7把自己包装成“基于共同价值观的同盟”,在当年凝聚力强,目标清晰,非常管用。现在,特朗普已经把这层外衣扯掉了,他讲的是利益和筹码,价值观联盟这套说法,在他那里根本行不通。其他成员一时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仍试图用旧有框架去应对,自然处处碰壁,却还找不到调整的方向。
一个组织最深的困境,在于它已经失去了解决内部问题的能力,却还在靠外部树敌来维持凝聚力,这不叫运作,这叫消耗。这一点,G7各国的领导人心里清楚,只是承认起来太难看,于是就继续演下去。
年年开会,年年难产,对中国的指责调门一届比一届高。G7走到今天,更像一台靠旧有惯性运转的机器,传动的齿轮在打滑,前进的方向在漂移,但仪式还在继续。一群心知肚明的人聚在一起,公开场合假装不知道答案,散会之后悄悄飞往他们嘴上喊着要疏远的那个方向,然后在下一届峰会上,再把这出戏重演一遍。说到底,白天在峰会上拿中国当靶子,晚上发愁供应链断了该找谁,偏偏还要把这两件事都做得理直气壮。
G7若无法正视自身的结构性困境,放不下对中国的无谓偏见,以平等的姿态去寻找真正的出路,那这个平台的实质影响力,只会随着每一届开不出公报的峰会,不断缩减。用愤怒填不了产业的空洞,用抱怨换不来盟友的团结,这两件事,历史早就给过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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