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本是宠物服装行业的淡季,但在安徽宿州,袁长龙的仓库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景象。
他店里印有各国足球队标志的宠物球衣,近30天在1688平台上的销量突破了15万件,其中阿根廷队的蓝白条纹款热度最高。
对于四年一轮回的世界杯,球迷们的狂热早已延伸到了宠物身上。
袁长龙卖宠物球衣已经整整十年,他说“每届世界杯都会热卖一次”——作为全国规模最大的宠物服装生产商之一,他对这种周期性的爆发早已习以为常。
2013年,他还只是一个兼职开网店的软件工程师,如今,他的工厂拥有1500名工人,年销售额达到1.5亿元。
穿在狗身上,长在人的审美上
在广东东莞虎门的研发中心,袁长龙的设计团队每天都在琢磨一件事:如何让一件衣服,既能套在狗身上,又能长在人的审美上。
宠物服装的最终使用者是猫狗,但掏钱做决定的是人,这意味着设计的本质是在取悦人类。
十几年前刚入行时,行业远未成熟,“没多少供应商,基本是供不应求的状态”,但现在的年轻消费者信奉的是“我可以穿得差一点,但我的狗得用好的”。
在这个逻辑下,设计团队找到了一个可借鉴的方向——童装和女装。
“可以参照流行趋势,但不会完全照搬。”袁长龙说,宠物服装的设计空间其实更大,人类上身会被说成奇装异服的款式,放在宠物身上只会增加可爱值。
今年童装流行在衣服背后背一个小公仔,放在宠物衣服上,袁长龙能把它演变成一个完整系列——有只套前腿的“衬衫款”,也有包裹全身的“四腿保暖款”,夏天还能做成裙子。
每年9月到次年春节是行业旺季,工厂一天能卖出10万件衣服,发货卡车要装到半夜;
而到了5月淡季,日出货量骤降至1万件,六七月份甚至跌到8000件,“这也是为什么国内很少有人能做成我们这种规模,因为同行很难适应淡旺季。”袁长龙说。
他算过一笔账:服装行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淡季没活干给工人放假,工人立刻流失,旺季再想招人根本招不到。
为了留住1500名熟练工,他摸索出一套“水库模式”。
淡季时车间每天照样生产5万件,卖掉1万件,剩下4万件全部入库,等到旺季,每天还是生产5万件,但要卖10万件,缺口就从仓库里补。
好在宠物服装的库存风险远低于女装——女装今年卖不掉就成了过季款,宠物衣服没有这个问题:“今年卖十年前的老款,依然会有刚养狗的新手买单。”
为了拉动淡季销量,设计团队还在功能性上做延伸,推出夏天防晒的速干衣、雨天防水的雨衣,甚至自带牵引绳接口的冲锋衣。
而那些四年火一次的“世界杯球衣”,则成了淡季里最亮眼的爆款。
从敲代码到建工厂的“直男转型”
在宠物服装行业深耕13年,袁长龙几乎精准踩中了每一个风口——2013年,大学毕业不久的他在深圳做软件工程师,年薪三十多万,日子安稳清闲。
闲来无事开了个淘宝店想赚外快,起初把亲戚零食店的货搬上网,结果一单没卖出去,后来朋友做宠物衣服,他看了一眼利润空间,果断调转方向。
2013年底的淘宝,做宠物衣服的C店屈指可数,没有内卷,不需要花钱投流,他下班整理订单、找工厂代发,偶尔回一下客服消息。
仅半年后,兼职店铺高峰期日销上万元,利润远超工资。
“既然这么好赚,为什么不自己干?”他果断辞职,在同学不解的目光中一头扎进这个行当。
2014年上半年,生意越做越大的他不满足于卖别人的通货,自己设计了两款夏装:一款是背后带向日葵图案的狗狗裙子,一款是红底波点的米奇风纱裙。
他拿着图纸找代工厂,却吃了一路闭门羹,工厂老板嫌订单太小,不愿单独开板:“要卖就卖我的货,不接定制单”。
“既然别人不帮我做,那我就自己搞个厂。”他在东莞城中村租了一百多平方米的农民房,成立了第一个加工厂。
但他完全不懂服装设备,只能拿着衣服去卖机器的市场,厚着脸皮问人家这衣服是用什么机器做出来的,就这样愣是把平车、砍车、打边车凑齐。
紧接着是管理难题——他不懂行规,按月薪给工人发工资,结果他不在的时候车间里死一般沉寂,机器半天响一下,工人磨洋工。
维持了三四个月,问了同行才恍然大悟,服装厂都用计件制。
当他强硬宣布改制时,工人们联合罢工抗议,他没有妥协,硬生生推行下去,车间里才终于响起缝纫机哒哒作响的声音。
但坚持自主设计这条路走对了,那两款被代工厂拒绝的裙子,一经上市便成为大爆款,占到店铺总销量的一半。
此后产能永远追不上销量,厂房从一百平米搬到三百平米,再到一千平米,创业两三年后,他租下了东莞一栋十层大楼的一半。
产能转移与“水库模式”的胜利
随着行业崛起和竞争加剧,无数同行盯着他的爆款开板,用更低价格抢占市场。
靠着规模优势,他在价格战中销量一路上涨,但“做得非常累,利润也变低了”,他开始思考如何降低生产成本,在办公室里挂了一张中国地图天天看。
广东工人工资太高,他把目光投向贵州——那里工人工资只有广东的一半。
他全资到贵州租厂房、买设备,让当地人当厂长赚取固定利润,自己掏钱买大货车,雇司机拉着原材料去、拉着成品回广东,这条转移路线让他扛过了价格战,实现逆势暴增。
但随着规模进一步扩大,代管厂长逐渐不受控,物流时效也太慢。
2018年,借着回乡创业政策,他将生产基地迁回安徽宿州萧县,只把必须靠近面料市场的研发设计团队留在广东。
在老家土地上,他终于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工业园区。
如今点开他的1688店铺,能看到那个占地两万五千平方米的厂区,第二期几十亩土地还在规划中,全部建成后将是一个六万平方米的庞大厂区。
品质时代的新机会
从2013年到现在,袁长龙的创业轨迹几乎是中国宠物经济崛起的一面镜子——疫情结束后,宠物行业迎来爆发,年轻人愈发把宠物视为“毛孩子”。
这种心理转变,让他们对宠物服装的要求越来越高,只要有一点点不满意,比如有个线头没剪好,或者走线歪了一点,买家就会直接退货。
2019年之前,全行业拼的是低价,拼谁能从面料和人工上多抠出一毛钱,但现在,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度降低,对“情绪价值”和“品质”的要求上升。
这种风向对袁长龙来说反而是机会,他在广东拥有十几人的设计团队,无论款式还是面料都能紧跟市场随时调整。
工厂也一直执行人类服装的高标准,他主动提高工人加工费,条件是管理加严,走线必须规整,用他的话说就是“宁愿做得慢一点,也要做得好一点。”
目前,1688批发业务占公司总销售额的50%以上,其中35%是外贸大客户。
曾有一位深圳外贸商急需一批货,国内没工厂能接住,袁长龙直接在仓库打好包,叫了辆九米六的大货车连夜直发深圳:“今天下一个10万件的单,我后天就能给你发走。”
除了自建工厂,他还在周边每个镇都成立了加工车间,让当地“宝妈”就近上班,“有的车间已经发展到200多人”。
安徽宿州本不是宠物产业带,但近几年在他和同行带动下,当地政府牵头成立了宠物商会,他担任副会长。
曾经单打独斗的工厂,如今成为地方宠物经济链条上的重要一环,带动了大量农村留守劳动力的灵活就业。
如今,他的目标很明确:打破现有管理瓶颈,拓宽宠物玩具、布艺窝等品类,在未来带领工厂走向资本市场,冲击上市。
从敲代码的直男到宠物服装帝国的掌舵者,袁长龙的下一程,才刚刚开始。
图源网络,侵权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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