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糟糕的名字

温姲肆意驾着马车,那匪首尸首早被扔在后面,遍身血污死透了!

匪徒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变故,怒吼着快马朝温姲的马车包抄!

马车毕竟拖累,不如单马跑得快,温姲用匕首去砍车引子,砍不断,匕首太细。

她干脆跃上马背,朝着密林处狂奔!

眼见着山匪就要追上时,面前冒出一道箐沟,马失前蹄,车架翻覆,温姲被甩到地上,滚下了箐沟!

山匪们一见之下,呼喊商议:“一半人骑马绕去前边堵,一半人跳下马去追!”

温姲在箐沟中狂奔,她已许久没有跑得这么飞快!

飞奔着大口喘息之际,她重又找到了活着的兴奋!

山匪们自然也不是纸糊的,他们脚程也快。

温姲眼看着就要跑出这片沟垅了,她耳朵里灌进呼呼的风声、越来越近的追喊声、以及急如鼓擂的马蹄声!

她脑子里勾勒的逃身计划还未成型,只得随机应变。就在身后追来的山匪即将扯住她衣襟之际,一道黑色衣影袭过!

骏马震耳欲聋的嘶鸣声中,温姲被一条有力的臂膀一把抄起,还未反应过来,她已不由自主被扯上了马,安置在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温姲猛然扭头去瞧,手里的匕首已然出鞘,却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撞进眼帘!

只一眼,她的内心便安定了下来,重新把匕首推进鞘中。

骑马的山匪一路包抄,黑衣男子护着她杀出重围,他手中有剑,更兼武艺精湛,三招两式就劈倒一个,眼见着山匪越来越少,忽然温姲觉得身子一坠,是马蹄踩上了捕兽夹子,嘶鸣一声栽倒在地,将他二人甩飞,滚落进山谷之中!

一阵碎石翻滚伴随着草木刮擦之后,当周围终于静下来,温姲睁开眼。

才刚滚落之际,那男子一直将她裹在怀里。直到此刻,温姲从温暖宽厚的怀里探出脑袋,她先是朝那男子看去,见他正喘着粗气打量四周。两人目光对上,见彼此都是活的,松了口气。

天色渐暮,山谷密林中尤为昏黯,男子松开温姲,四下里找起路来。

他此时的样子十分狼狈,手臂上额头上多了不少血色划痕,锦袍也撕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

找到背风处,他掏出怀中的火石,折了些树枝细杆生起火来。

篝火那头的温姲,定定的看着他一样一样做完这一切。

男子抬起头,冷峭的目光因为火光的缘故,平添了几分暖意,他声音低沉如砂:“别怕。我的人就在后头。他们看见我的马倒在崖边,很快就能找过来。”

温姲冲着他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像是见到了久别的故人般开心:“我认得你!我在玄尘的院子里见过你!”

十岁那年的初夏,她抱着猎物冲进玄尘的院子,屋里走出来一位少年公子,穿着黑色的锦衣。

六年过去,如今还是黑色的锦衣,但眉眼间少年的意气风发却换成了如今的沧桑冷厉。他左边脸颊处多了一道一指长的深疤,是刀伤。

温姲记起,那时玄尘与他在屋中说话,似乎他当时是要去西北打仗……

男子笑了:“你果真记性好。“

温姲并不否认:“我见过的人都不会忘。何况你是玄尘的朋友。”

而后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时候,你脸上还没有疤。”

男子闻言,不觉一扭脸,刀疤隐到暗影处。

温姲并不在意,她拿树枝拨弄火堆:“脸上有个疤怕什么。你应该庆幸这疤不是在别处。要是刀子割在这儿,你命就交待了。”

温姲在脖颈处比划了个噶人的动作。

男子原本不是爱笑的性子,见她如此,也不由得笑意又深了几分:“小姑娘长大了,胆子也肥了,竟还敢杀人了。”

温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匕首划过匪首喉咙那一瞬的感受。

男子却以为小姑娘许是吓到了,杀人也只是当时无奈之下的自保之举。

毕竟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谁不怕血呢。

他换了个话题:“玄尘不是叫你遇到事就去广平郡王府吗?回京这几个月,也未见你上门。”

温姲看了看他:“玄尘说,要丢命的时候就去找郡王府。可我并未遇到要丢命的事情。”

男子挑眉:“哦?今日这事也不算要丢命的事?”

温姲心知今日危急,若无这人出现,自己怕是真要被那伙歹匪抓住了。但她又觉得自己不能丢面子,尤其不能在玄尘的朋友面前丢面子,她梗着脖子硬说:“不算。”

男子低低笑起来:“好,你说不算就不算吧。小丫头,刀子都没你嘴硬。”

温姲有一种被戳穿的心虚。

她问:“你今日是特地来救我的?”

男子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新枝。

“我手下的人一直盯着江府。江府大小姐的丫鬟去见了尤四,就是被你抹了脖子的那个。尤四是黑道上有名的匪痞子,打家劫舍绑票的事儿没少干。我带人一路赶到仙居观,还是晚了一步。不过,那江盈潆一个深宅女子,倒难为她能找来这般的痞子!”

尤四竟是有名的匪徒?!还一刀就被自己结果了?!

温姲顿觉这京城里的人似乎战斗力都不太行啊!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郡王府的人!

男子话不多,温姲也不爱跟生人闲谈。他们一人一边,围着火堆,相对而坐,静默无语。

夜色如墨,温姲今日累极了,脑袋伏在膝头。想到温玉芜下药害她,江盈潆买凶杀她,江适宁见她如见死人的眼神,还有江邺……温姲不明白,江家人为何那样恨她?!

好在她也不是软柿子,谁敢害她,她也都照样还回去了!

想到这儿,她倔强的一扬脖,恰好对面的人也朝她看过来。

温姲这才想起问:“你叫什么名字?”

“卫暄。”

“哪个卫哪个暄?”

“精卫填海的卫,风和日暄的暄。”

“卫暄。”

温姲又在嘴里念叨一遍:这世上又有一个人的名字比她的好听。

别人的名字是春溪暖水朝阳煦日,她的名字叫“阿厌”,厌恶的厌。

瞧她忽然神色恹恹的,卫暄问:“你叫……阿厌?”

“嗯。”

温姲头都没抬。

“厌恶的厌。不过,我来到京城后叫温姲了。江老夫人说,叫阿厌不体面,要我做个安分守己的女子,便让我叫温姲。”

良久,她说:“我的名字都很糟糕。”

卫暄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他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此刻有些不太敢直视眼前少女的落寞。

想了想,他朗声道:“谁说阿厌不体面的?那是他们读书少!”

温姲讶异的支棱起脑袋,盯住了卫暄。

“《诗经》云,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绵绵其麃。这里的厌便是说禾苗茁壮,郁郁葱葱。你叫阿厌,所以才生得这般精神奕奕!”

温姲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十岁时,第一次见到玄尘,他说,“给你起名叫阿厌的人,一定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今日她又遇到一个人,翻出书里的话对她说,“阿厌是个好名字。”

她将脑袋埋进臂膀,不想让卫暄看到她眼睛里亮闪闪的水光。

夜色极深的时候,卫暄手下的人终于循着火光找来了。

温姲听见他们管卫暄叫“郡王殿下”,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郡王府的主人。

卫暄指着一匹马问温姲:“能骑马吗?”

温姲一个激灵,立马精神起来。

“能!”

她好久没有痛快的骑过马了,接过鞭绳,翻上马背就朝前跑去!

侍卫们急得在后头跳脚:“这位姑娘怎的这般急性子!”

卫暄浅笑不语,也翻身上马。

果然不出片刻工夫,温姲急吼吼又折回来了。

“这黑漆漆的我不认识路,你们快着些!”

侍卫们憋不住,都嘿嘿笑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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