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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中,童书作家尤兰迪努力支持她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姐姐艾尔弗莱达。艾尔弗莱达想死,这已不是秘密:频繁的自杀未遂让她一直住院,她不断恳求妹妹“带她去瑞士”——这个国家成了辅助死亡的代名词。尤兰迪一边应对着即将离婚和重大职业转变的困境,一边始终牵挂着姐姐的安危。归根结底,《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是一本关于爱的书,关于真正帮助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意味着什么。

泰维兹经常在小说中汲取自己的真实生活经历。虽然每部作品都是独立的,但如果连续阅读,会发现一个贯穿的脉络。《复杂的善意》中的少女诺米、《战斗之夜》中努力重建生活的妈妈,都有《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中尤兰迪的影子。米莉亚姆·泰维兹对真实生活进行虚构化处理,这让阅读她的书成为一种亲密的体验,说明了讲故事如何帮助我们理解周围的世界。

以下是安娜·菲茨帕特里克对米莉亚姆·泰维兹的采访记录,关于《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一书的创作和人们对于抑郁症这类精神疾病的看法。原载于Hazlitt杂志。

A:记者安娜·菲茨帕特里克

M:《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作者米莉亚姆·泰维兹

A

我想,这本书的出版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但它并不是在愉快的情形下写成的。你最开始就打算把它写成小说吗?

M

嗯,在我姐姐去世后,大概过了两年左右我才重新考虑写作。这本书最初的构想就是虚构作品。这些术语——虚构、非虚构等等——我认为对当今的作家来说已经越来越无关紧要了。但人们还是想知道某些事是否真实。我心里并没有想:“我要写虚构作品吗?”或者“我要写非虚构作品吗?”我想的是:“我要写一个故事,一个大致关于这件事的故事。”

A

这个故事和你自己的人生有明显的相似之处,但我很好奇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关于你和尤兰迪之间的差异。

M

区别不多,一些她生活中非常具体的细节是不同的。在我和丈夫分居后的那段时期,我不像尤兰迪在约会方面那么活跃。(笑)我觉得那样写会挺有意思的,那是一种她所经历的绝望的体现。她认为自己需要弄清楚事情、回答悬在头顶的巨大问题、以及确定她该为艾尔弗莱达做些什么——我当然也经历过那种感觉。在这方面我们有巨大的相似之处。我的孩子比尤兰迪的孩子大。我也不写尤兰迪写的那种小说。(笑)

A

对,那套牛仔竞技书。

M

没错。

A

书中的她有没有做过一些你不会做的决定?还是说基本按你的行为模式来?

M

尤兰迪是我的主人公,当我在构思一个场景或情境时,我会想:“尤兰迪会怎么做?”她的反应可能和我非常接近,她也做了在某种情境下我确实做过的事。她情绪崩溃了,却还试图照顾那么多人。她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次要位置,这让她有点像个亡命之徒——这个情景我太熟悉了。

A

你在写作的时候,是否因为有了时间和距离来构建叙事,从而比亲身经历时能够更清晰地看清某些情境?

M

当然,距离总是有帮助的,而且对于构建叙事来说至关重要。你需要对你过去经历事情时的真实情感持有某种近乎冷淡的态度——这样才能创造出有望称得上艺术的东西。

A

书中有一段非常尖锐的文字,能真切地感受到尤兰迪的愤怒。她发了一通愤怒的牢骚,对姐姐喊道:“就好比你是他妈的弗吉尼亚·伍尔夫或者是她们那类人,你太酷了,太聪明了,与这一切悲剧太有共鸣了,管它什么原因,反正你不想活了,你想给自己创造一个辉煌的命中注定的狗屁名声……” 你认为精神疾病的叙事是否被浪漫化了,尤其是与艺术相关联的时候?

M

我觉得有时确实如此。有些人觉得艺术家有着某种类型的精神疾病;或者某种类型的痛苦——比如内在的精神痛苦,是催生质疑和好艺术的东西。有时确实如此,但我认为它并非必需,我希望在我的书中不是这样。这是一种误解——对那些经历过精神疾病的人来说,当你深陷极度绝望时,你很难专注于技艺本身,专注于艺术创作。

A

你觉得过去几年关于精神疾病的讨论有所改变吗?

M

当然有,这非常令人鼓舞。但污名化仍然非常严重,人们感到羞耻,不敢谈论这个话题,考虑到伴随的污名,这是可以理解的。我确实感到讨论变多了。

A

你提到“羞愧”这个概念很有意思,因为书里我最喜欢的部分之一,是尤兰迪回忆起一个朋友曾告诉她,十年后,羞愧都将成为愤怒,你就可以谈论它、剖析它、消除它了。那段话非常契合试图从经历中构建叙事的理念,尤其是那些非常私人、混乱、复杂的事情。

M

羞耻感,以及我们因什么而感到羞愧,是一个非常内化的观念。书中的尤兰迪长篇大论地说:“让我们摆脱羞愧吧,但这样一来,我们也就该跟艺术吻别了。”她的主要意思就是——我们就不会有电影,不会有书,因为羞愧感正是我们生活中那么多关系、那么多混乱的核心但应用到精神疾病和自杀这个想法上,它依然像一团乌云,这源于人们对它的恐惧、误解,源于精神科病人被对待的方式——仿佛他们对自己的疾病负有责任。在这个语境下,它正是需要被驱逐的东西。

羞愧这个概念也有宗教背景。这也是尤兰迪和艾尔弗莱达——尤其是尤兰迪——在思考和追问的东西:宗教语境下的羞耻、罪的概念。你犯了罪,偏离了正道,你需要被惩罚或被宽恕。精神卫生保健系统里也有相似之处。有种观念认为你要为自己的疾病负责,你行为不当。我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概念。

A

就是把责任推给受苦者,认为是他们自找的。

M

正是。就是这种对惩罚和愧疚的强调。所以难怪人们非常不愿意承认、不愿意谈论心理问题

A

作为一名艺术家和作家,尤其是作为一位笔触如此贴近生活、将个人经历公之于众的创作者,你如何看待自己与“羞愧”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又如何影响你的创作?

M

它影响了我所有的作品。我想我是在用自己的生活为艺术提供素材,这让我感觉好像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小小的社群——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社群,因为我无法见到所有读者(笑)。但你知道,这是一种伸出手去、减少孤独感的方式,当然也是引发对话的方式。希望能打动人心,让人们思考,但同时也是在构建叙事和娱乐。我愿意用自己的生活作为其原材料。

A

社群是你书中的另一个重要主题。尤兰迪和艾尔弗莱达在温尼伯的一个门诺派社区长大,书中有一段尤兰迪反思,她希望他们都能站起来离开,建立一个只有亲密朋友和家人互相支持的新社群。

M

你能提到书中的这一部分真好,因为确实如此。从某种程度上说,尤兰迪几乎是在追随(再洗礼派领袖)门诺·西蒙斯的脚步——他想做的正是同样的事:带着他的人建立一个社群。尤兰迪,以及她的前夫、她结识过的各种朋友、她认识的男人、她的亲戚、她社区里的人。她基本上是以一种天真、理想主义的方式,希望每个人都能和睦相处,彼此友善,恰当地相爱。另一方面,她也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件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所以我认为,我的书——希望如此——只是另一份文献、另一个文本、另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影响我们这么多人的话题。关于家庭、姐妹,关于弄清楚如何最有效地爱一个人,关于倾听。再次说明,我没有任何答案,但如果这本书能帮助提出一些问题,那我觉得就是一次有用的尝试。

【新书推荐】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

作者:[加] 米莉亚姆·泰维兹

译者:王一凡

出版社:浦睿文化·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5

这是我们之间最主要的问题。

她想要死,我想让她活,我们是深爱彼此的劲敌。

姐姐艾尔弗是举世闻名的钢琴家,家庭幸福;妹妹尤丽靠写作艰难谋生,离过两次婚,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尤丽不明白姐姐为什么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能尽己所能陪在她身边……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捕捉到了亲人想死时的复杂情绪:悲伤、困惑、内疚、沮丧甚至愤怒,探讨了复杂的家庭关系、抑郁者的精神状态、生活的本质和爱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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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雨萱

编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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