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罗,哈马斯与受美国委派参与谈判的调解方之间的讨论仍陷于停滞。哈马斯内部选举正在进行。近日,以色列军方打死了哈马斯军事领导人伊泽丁·哈达德。他是仍然在世的少数几名“卡桑旅”指挥官之一,属于哈马斯创始一代。
阿拉伯研究与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员、巴勒斯坦伊斯兰主义运动问题专家莱拉·塞拉,在接受《世界报》采访时分析了此人遭杀害的影响,以及哈马斯在加沙地带的前景。
以色列打死伊泽丁·哈达德时,另有7人一同遇难,其中包括他的妻子和女儿。他是谁?他曾是“卡桑旅”的支柱人物之一。哈达德1970年出生于加沙城,1987年在哈马斯创立之初加入该组织,随后一路晋升,并于2021年出任加沙旅指挥官。
据称,他还曾属于“马吉德”小组。这一情报机构负责追查与以色列合作的人,由叶海亚·辛瓦尔创建。叶海亚·辛瓦尔自2017年起担任哈马斯领导人,后于2024年10月16日被以色列打死。
2025年5月,在穆罕默德·辛瓦尔遭暗杀后,哈达德接替其位置,成为“卡桑旅”第五任领导人。穆罕默德·辛瓦尔是叶海亚·辛瓦尔的兄弟。
外界将哈达德描述为在以色列军事攻势期间重组“卡桑旅”的关键人物,也是伏击战术的制定者之一。这一战术曾给以军造成损失。他还被称为“10月7日袭击”的策划者之一,与叶海亚·辛瓦尔一同参与其中。由于精通希伯来语,他据称还在以色列人质被扣押于加沙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
以色列称,哈达德阻碍了“特朗普计划”第二阶段的落实。该阶段包括解除哈马斯武装,并让以军撤出加沙。这种说法属实吗?
以色列方面认为,定点清除本身可以构成某种谈判方式。指责对手试图破坏协议,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叙事模式,但这种说法并不成立。
哈马斯拒绝讨论“特朗普计划”的后续安排,前提是以色列尚未履行第一阶段条款,尤其是停火——这一停火于2025年10月宣布——以及不受限制地允许人道援助进入。这个立场显然并不只是哈达德个人的态度,而是哈马斯与其他巴勒斯坦派别集体讨论后的结果。
因此,哈达德遭暗杀,与其说是为了打破谈判僵局——这些谈判正在开罗由哈马斯与受美国委派的调解方进行——不如说更像是以色列在持续空袭、限制人道援助并占领土地的背景下,进一步强化力量对比的一种方式。停火在地面上并不存在。
这件事发生在三重背景之下。首先,在2025年10月达成的沙姆沙伊赫协议日益脆弱之际,以色列显然希望借此向哈马斯施压。5月6日,也就是哈达德死亡前几天,阿扎姆·哈亚也遭遇定点暗杀。他是哈利勒·哈亚之子,而哈利勒·哈亚是该运动驻卡塔尔的领导人之一。
2025年9月,哈利勒·哈亚的另一名儿子也在以色列对多哈的袭击中身亡。那次袭击中,数名参与谈判的哈马斯领导人逃过一劫。把运动成员的家属列为打击对象,是一种心理和政治施压工具,已被纳入以色列的战争与谈判策略之中。但这种做法适得其反:它非但没有把哈马斯与加沙民众隔离开,反而往往强化了其领导人与加沙人之间的联系。
哈达德之死也应放在地区和国际背景中理解。这一背景的一个特征,是美以对伊朗军事战略所遭遇的局限。由于在地区多个战线接连受挫,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如今把自己的言辞和行动重新集中到加沙,希望在那里展示更直观的“军事胜利”。过去两年里,这种在不同战线之间转换重心的做法,已经成为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
最后,这次暗杀还发生在哈马斯内部选举期间。该组织最近宣布,其选举进程已接近尾声。多方消息显示,哈利勒·哈亚目前是最有希望出任运动主席的人选。一些分析认为,他得到了军事派系相当大一部分力量的支持,这也进一步凸显出以色列通过这些定点暗杀所释放的政治信号。
哈马斯启动这轮内部选举,是为了选出叶海亚·辛瓦尔的继任者。自他于2024年10月16日死亡以来,该运动一直由一个5人委员会领导,置于穆罕默德·达尔维什的权威之下。这里并不是个人报名参选的制度:协商委员会的58名成员理论上都是候选人。
这场投票几个月前就已启动,但由于地区局势以及内部意见分歧而被拖延。其中一个关键变化,是外部领导层重新上升。加沙骨干接连遭暗杀,削弱了内部领导层,而后者自哈马斯2006年掌权以来一直占据主导。
如今的情形更像1990年代和21世纪初,当时设在安曼、后转至大马士革的外部领导层居于核心地位。现在,驻多哈的负责人正在代表这一运动及其外交活动。
不过,这个外部领导层的面貌也已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由像出身科威特的哈立德·迈沙阿勒这样的流散地历史人物构成。如今,其中还包括一些直接来自加沙的领导人。他们在2023年10月7日之前不久离开加沙地带,是应叶海亚·辛瓦尔要求外出,以便让外部领导层吸纳更多熟悉加沙现实的人物,重新调整其内部平衡。
自2025年秋季“特朗普计划”提出以来,以色列实际上并未真正停止战争,而是改变了战争方式。它借助地方武装团体制造混乱,并建立一种平行权威,以削弱哈马斯的民事和警务权力。
但这些团体的作用并不止于与哈马斯安全力量对抗。它们还被指控实施绑架、任意处决以及针对平民的恐怖行为。
在这种背景下,哈马斯反而在一部分民众眼中,成了某种秩序和内部安全的保障者。到目前为止,以色列这套策略的效果似乎相当有限。自战争开始以来,以色列一直试图拆解加沙社会结构,削弱民众对哈马斯的支持,其中一个做法就是动用本地辅助武装。这种方法过去也曾被使用过,例如在黎巴嫩借助“南黎巴嫩军”。
即便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哈马斯在加沙社会中的支持度已降至低点,但加入这些民兵,仍普遍被视为与以色列合作、构成背叛。
唐纳德·特朗普的计划提出,由一个巴勒斯坦技术官僚委员会管理这片地区,并推动哈马斯解体。在这种背景下,这一伊斯兰主义运动还有什么位置?
哈马斯军事领导层长期都在定点暗杀威胁下运作。经历一轮又一轮清除、逮捕或驱逐之后仍能重新组织起来,几乎已经成为这个运动“基因”的一部分。
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以色列军方声称已打死哈马斯军事派别22000名成员,而其总兵力估计在30000至40000人之间。这些数字存在争议。2025年5月,《卫报》和《+972杂志》披露了一个以色列机密数据库的数据。数据显示,截至当时,加沙死亡人数为53000人,其中83%是平民。这意味着,自“10月7日”以来,以军实际打死的武装人员可能约为8900人。
眼下可以看到的是,那一代策划并指挥“10月7日袭击”的骨干正在逐步消失,其中几乎所有人都已被打死。这为新一代领导人的出现打开了空间,也可能催生一个新的哈马斯,但其政治和军事走向目前仍难以判断。不过,哈马斯不会消失。
哈马斯始终面临一种持续的张力:是继续公开领导人姓名,以维持组织形象和动员能力,还是转向更不透明、更地下化的结构,以保护其骨干。
穆罕默德·辛瓦尔继任者的迅速确定,似乎表明至少在军事分支内部,哈马斯仍倾向于维持组织可见性,尽管这伴随着风险。多方消息还称,伊泽丁·哈达德的继任者可能也已确定,此人是穆罕默德·乌代。他是哈达德的亲密助手,并负责“卡桑旅”情报机构。据称,他是仍然在世的最后两名高级负责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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