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初建那会儿,南京城里的光景那是相当割裂。
这边厢,刽子手的刀都砍卷了刃,血腥气弥漫。
为了给皇太孙把路铺平,朱元璋那是真下得去手,当初一块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淮西老兄弟们,不是掉了脑袋就是被发配充军,一个个吓得觉都睡不踏实,生怕第二天太阳照不到屁股上。
可你往那边瞧,竟然有个奇葩正美滋滋地端着酒杯。
他不光敢自己在府里喝,兴致来了还能溜达到宫里,陪着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皇帝爷碰两杯,两人有说有笑,那叫一个惬意。
这号人物,便是郭德成。
真要论起出身,他其实正坐在火药桶上。
看看他的家谱:大哥郭兴,二哥郭英,那都是大明朝开国二十四功臣榜上有名的狠人;亲妹子更是不得了,是倍受宠爱的郭宁妃,马皇后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接管了后宫大权。
这一家子要兵权有兵权,要枕边风有枕边风。
按照洪武帝晚年那个“宁可错杀”的思路,这种显赫家族就是最大的眼中钉,通常都是连根拔起,想留个全尸都难。
偏偏这郭德成不光活下来了,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外人都道他是命好,或者是沾了妹子的光。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哪是什么运气,分明就是一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高智商生存秀。
郭德成这一辈子,就在两个紧要关口选对了路。
头一道关,是在“拼功劳”和“摆威风”之间,他死死抱住了前者,把后者扔进了垃圾堆。
咱得先翻翻郭家的老皇历。
郭德成的老爹郭山甫,那是个相面的行家,眼光毒得很。
当年朱元璋还是个大头兵的时候,郭老爷子一眼就相中这人将来能当皇帝。
这老爷子也是个狠人,直接梭哈——把三个儿子一股脑全塞给了朱元璋当马前卒,顺道把小闺女也送去伺候老朱。
这笔豪赌,回报率高得吓人。
老大郭兴稳重,跟着徐达横扫江南;老二郭英是个拼命三郎,在鄱阳湖跟陈友谅玩命;老三郭德成虽说看着精瘦,上了战场也是个杀神。
在军营这大染缸里,郭德成有个招牌:仗义疏财。
那时候的小年轻都乐意跟他混,没多久他屁股后面就跟了一大帮铁杆兄弟。
这种“带头大哥”的气质,打天下时是本事。
朱元璋看在眼里,还挺乐呵地跟马皇后夸:“这小子将来是个帅才,能帮我守江山。”
可郭德成心里跟明镜似的:乱世里讲义气那叫凝聚力;等到了太平年月,这就是“结党营私”,是皇上最犯忌讳的“私家军”。
于是,他在部队里就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冲锋陷阵时,打张士诚、灭陈友谅,他嗷嗷叫着往上冲,功劳簿上写得满满当当。
可一涉及到拿主意,他立马闭嘴。
每次出兵前,必定要先去请示朱元璋和两个哥哥,绝不自作主张。
更有趣的是他怎么对待奖赏。
别的将领打了胜仗,满脑子都是升官进爵、跑马圈地。
郭德成倒好,赢了仗去找朱元璋讨赏,开口就要几坛陈年老酒,拉着大头兵们喝个通宵。
这就是他在给自己贴标签:我就是个酒蒙子,除了砍人和喝酒,脑子里那是空的。
这层“保护色”,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刷了。
朱元璋曾经试探过他:“等咱们坐了江山,封你个大将军当当。”
这既是画饼,也是摸底。
换个眼皮子浅的,估计当场就磕头谢恩了。
郭德成怎么回的?
嘿嘿傻笑,装听不懂,愣是不接这话茬。
因为他懂,大将军这把椅子,坐上去容易,想下来可就难了,搞不好得把命搭上。
这就到了第二道关,也是定生死的节骨眼。
大明朝立起来了,天下太平。
朱元璋开始大封功臣。
这可是到了“分红”的时候。
那帮跟着老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哥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私底下比谁官大、比谁赏多,争得面红耳赤。
就郭德成,活像个没事人。
他整天躲在府里花天酒地,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当时有不少好心人劝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稍微表现表现,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天天泡在酒缸里,这不是耽误前程吗?
郭德成醉眼迷离,回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眼下看着是不耽误公家事,可将来耽误的就是咱这颗脑袋了…
这话听着像醉鬼撒癔症,实则是他这辈子最清醒的算计。
他的账是这么算的:
郭家已经红得发紫了。
大哥二哥都是威震一方的侯爷,妹子是宠冠六宫的娘娘。
要是他这个老三再把实权抓手里,那郭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朱元璋那是啥脾气?
那是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主儿。
当一个家族的势力大到能让皇权哆嗦的时候,离抄家灭门也就不远了。
所以,他必须把自己变成个“废柴”。
封赏大典那天,气氛诡异得很。
拿了官的偷着乐,没满意的拉着脸。
只有郭德成,一脸呆萌。
朱元璋盯着这个小舅子,心里也犯嘀咕:这小子到底有没有野心?
为了验验成色,或者是为了表示亲近,朱元璋第一个点了郭德成的名,张口就要给他封个大官做。
这一下,把戏推到了高潮。
若是郭德成顺杆爬接了旨,风光几年那是肯定的,但绝对活不到大结局。
要是硬顶着不要,又显得不识抬举,扫了皇帝的面子。
郭德成干了一件让满朝文武下巴掉地上的事。
他两腿一软,直接趴地上嚎啕大哭。
边哭边嚷嚷:“皇上啊,我这人天天喝酒误事,脑子里缺根弦,嘴上还没把门的,您让我当官,那不是祸害咱们大明江山吗!”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绝了。
头一个,他承认自己“窝囊”。
在强权面前,废物是最安全的,精明人死得最快。
再一个,他把理由赖在“酒”和“直肠子”上。
这是把缺点当成了防弹衣。
一个整天醉生梦死、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哪有那闲工夫造反?
朱元璋也被他这一出整蒙圈了,问道:“高官厚禄你不要,那你想要啥?”
郭德成抹了把鼻涕眼泪,露出了那招牌式的憨笑:“臣只要酒管够就行,别的真不稀罕。”
那一瞬间,朱元璋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松了。
他仰天大笑,当场赏了郭德成上百坛御酒和几万两黄金,还拍胸脯保证:只要朕在一日,就有你郭德成一口酒喝。
这笔买卖,郭德成是赚大发了。
他扔掉的是顶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乌纱帽,换回来的是皇帝的一百个放心和后半辈子的安稳富贵。
后来的事儿,大伙儿都清楚,完全印证了郭德成的预判。
随着朱元璋岁数越大疑心越重,当年那些淮西勋贵因为居功自傲、无法无天,成了清洗对象。
蓝玉案一发,牵连了几万人,昔日的战友一个个全成了刀下鬼。
那些曾经为了爵位争破头的人,大都没落得好下场。
反倒是那个“胸无大志”、“只会灌黄汤”的郭德成,舒舒服服活到了寿终正寝。
没事的时候,还能被叫进宫,陪着那位让全天下都发抖的洪武大帝喝几盅,唠唠家常里短。
回头再看,郭德成的“傻”,那是真聪明。
在那个皇权至上的年代,面对朱元璋这种雄猜之主,露本事是找死,露怯才是保命符。
他早就看透了:金山银山,你也得有命花才算数。
那句“现在不误朝廷事,以后误的便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是他这辈子最透彻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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