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

这条河的分量,顶得上前面二十多期的总和。

它就是石家庄的母亲河——滹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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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石家庄人记忆里,滹沱河是要坐船才能过的天堑。但如果你是个80后、90后石家庄人,你对滹沱河的印象很可能是一道干河床、漫天黄沙。更扎心的是,很多00后石家庄孩子压根不知道:家门口那个大沙坑,曾经是河北最凶悍的河流之一。

第一章:当年有多猛?《水经注》都说它“水流迅急”

滹沱河是一条真正的大河。它发源于山西省繁峙县泰戏山,向西南流经恒山与五台山之间,至界河折向东流,切穿系舟山和太行山,东流至河北省献县臧桥与滏阳河相汇成子牙河后入海。全长587公里,流域面积2.73万平方公里。

在河北境内,它流经平山、灵寿、正定、藁城、晋州、深泽、安平、献县等十多个县市,单单在石家庄段就长达205公里,是流经石家庄最大、最主要的河流

这条河的脾气,《水经注》里形容得很贴切:“水流迅急”。太行山下来的水,落差大、流速猛,一到汛期,洪水裹着泥沙咆哮而下,把河道扭成一道接一道的弯弧。从繁峙一路扭到献县,河道九曲,水势湍急,有一种迫不及待奔向大海的躁动。

但急归急,滹沱河也真给东西。历史上,滹沱河水量丰沛,航运发达,是千百年来北上南下必经之地,吸引了卢照邻、欧阳修、文天祥等历代文人为它题诗留念。东汉永平年间,朝廷甚至计划将滹沱河和汾河打通,“将凭汾水以漕太原”,搞大规模的漕运开发。沿河各县的志书里,滹沱河跑大船的记载比比皆是。深泽县的老人们回忆,民国时期境内横渡船多达十九只,一年四季除了冬天结冰、夏天汛期,春秋两季河面上帆船往来不绝。

第二章:又爱又恨的脾气

滹沱河有个要命的脾气——它太暴了。

在给河北大地冲积出肥沃平原的同时,它也一次又一次地把沿河的庄稼、村庄、城市卷进自己的浊浪里。正定、藁城、无极、深泽一带的老百姓,一到汛期就整宿睡不踏实,堤坝上一有动静,全村敲锣打鼓往高处跑。

1963年8月,河北中南部遭遇了有水文记录以来最大的一次洪水灾害。滹沱河在安国杨各庄段决口,洪水入安国境,南娄底、南郭村两个公社一片汪洋,全县36个村进水,69个村被水围困。

有亲历者回忆:“1963年滹沱河河水泛滥,冲垮了北大堤,洪水直扑我家所在的村子。田野里的庄稼被淹了,许多房屋倒塌了,我家的房子也没了。当时街上的水有齐腰深,母亲还怀着未出生的二姐;父亲和青壮劳力们将门板绑成木筏,与洪水搏击,救人转移。”

更早以前,滹沱河的水患就已经刻入了河北人的集体记忆。正定古城之所以迁址到滹沱河北岸的安乐垒,正是因为“在河之阳可避开水患”——古人把城市搬到河对岸,就是为了躲它的洪水。

到了1949年前,沿河老百姓的生活,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旱靠其灌溉,涝依其排水,也时时被洪水的阴影笼罩着。修堤、抢险、堵口,是沿河数十万百姓每隔几年就要重复的命运。

第三章:40年断流的真相——两座水库和一眼望不到底的地下水漏斗

转折发生在1958年。

那一年,岗南水库在平山县岗南村的滹沱河干流破土动工。紧接着,下游28公里处的黄壁庄水库也同步拉开了序幕。两座大型水库,总控制流域面积23400平方公里,总库容27.81亿立方米。此后,上游干、支流又相继建成了11座中型水库,滹沱河山区洪水得以有效控制。

洪水被管住了。这是好事,沿河百姓终于不用整宿睡不踏实了。但谁也没想到,治住了洪水的代价,是河水本身也被“管”没了——水库截流之后,下游河道的水量骤减。

真正给滹沱河宣判死刑的,是河北平原上那口越抽越深的机井。过去数十年,华北地区普遍依靠超采地下水来支撑经济社会发展。一亩泉干了,大鸣泉、小鸣泉干了,周汉河断了,整个石家庄平原的地下水漏斗越来越深。滹沱河的河床看着在地面上,可地下的水已经被抽干了,河道里的水不断往下渗,加上上游水库严格控制下泄量,到了20世纪80年代,滹沱河石家庄段彻底断流

更荒诞的是:地下水被抽走之后,整条滹沱河床变成了石家庄及周边地区沙尘暴的沙源之一。蛙声片片的稻田变成了种植玉米、小麦的旱地,土壤沙化,河道及沿岸砂砾遍布。

从此,石家庄的母亲河成了一道干河床。宽的地方有几百米,可里面流的不是水,是风刮起来眯眼睛的黄沙。老百姓过河,直接从河道里走过去,自行车扛肩上,裤腿卷到膝盖。有人调侃:“滹沱河成了石家庄最大的沙滩。”有人把车开进去飙车,有人在里面开荒种菜,还有人往里面偷倒建筑垃圾。一条千年大河,活成了城市边缘的“三不管地带”。

第四章:从“南水”到鸟群——一条河的艰难复活

转机出现在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通水之后。

在过去数十年里,治理者们打出了一套“组合拳”:铁腕封堵14个非法排污口,彻底整治127个傍河村,新建9座污水处理厂,封堵沿河一公里内的畜禽养殖点。在补水方面,构建了“南水北调+再生水+雨洪利用”的多元补水体系——通过修建南水北调配套输水管道,将长江水引入滹沱河;同时建设再生水处理厂,将达标后的城市再生水作为生态补水的重要补充。

截至目前,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已对滹沱河实施生态补水8.32亿立方米。自2021年起,滹沱河石家庄段109公里河道实现全线贯通,生态基流保障率达100%,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断流史。

水回来了,但不再是从前那条河。多库联调机制下,南水北调的清水顺着渠道流进干涸的河床,连地下水位都跟着涨了起来。2025年,黄壁庄水库全年累计完成生态供水6.27亿立方米,补水范围涵盖滹沱河、石家庄市民心河、环城水系、太平河及衡水湖等多个重点区域。2026年,黄壁庄水库仍以每秒约24立方米的流量持续下泄,有效保障重点断面生态流量。

更让人惊喜的是鸟儿回来了。2026年5月,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珍稀濒危鸟类黄胸鹀成群现身石家庄滹沱河多个河段。灵寿段、鹿泉段、长安区段、正定段、藁城段陆续有观测人员发现它们的身影。鸟儿是河流的风向标——它们回来了,说明这条河真的缓过来了。

正定段的变化更为具体。滹沱河生态修复工程正定段全长14.748公里,总面积1698.8万平方米,2025至2026年度维修维养对正定段十五处退化区进行了季节性补植复播。中华大街桥下段也启动了拦蓄建筑物提升工程,对450米河槽按10年一遇行洪标准疏浚,拆除重建生态补水通道350米,生态修复建设16万平方米。

第五章:活了,但不再是从前那条河

水回来了,岸绿了,鸟儿飞回来了。朋友圈一度刷屏。老人们拄着拐杖去河边看水,年轻人拍照发抖音,配文都是:“我妈说她小时候这条河就是这样的。”

但所有见证过复活的人都心里有数:现在的滹沱河,靠的是“借水”——南水北调的江水、本地水库的水、再生水厂的水,三股水源联调调度,才勉强撑住了这条河的生态基流。2022年开始的石家庄市滹沱河保护条例,给这条河上了“法律保险”。

它已经不是从前那条河了。从前的水是自己的——太行山上的暴雨、地下水涌出的泉眼、春天融化的雪水,都是大自然给的。现在的水是调来的、补来的、再生出来的。一条从“自然河”变成“工程河”的母亲河,算复活了吗?算。但它的心跳,靠的是人工起搏器。

第六章:一条河,半部河北史

在河北境内,没有哪条河像滹沱河这样见证了如此之多的历史。

在距今2500年左右,滹沱河流域产生了声震一时的神秘王国中山国,鼎盛时期一度发展成为仅次于“战国七雄”的千乘之国,在兴废之间唱响了一曲曲慷慨悲壮之歌。

公元398年,北魏皇帝拓跋珪登上真定城头,北望滹沱河北岸的安乐垒,“嘉其美名”,又因其在河之阳可避开水患,便将常山郡治迁到此,从而开启了正定古城的历史。

滹沱河还是许多历史事件的地理坐标:韩信背水一战发生在滹沱河最大的支流——冶河边上;正太铁路始发站择址滹沱河南岸,成为石家庄从村庄走向城市的起点。

一条河,半部河北史。从中山国的鼓角争鸣,到正定古城的千年烟云,再到石家庄从小村庄变成省会的现代奇迹——滹沱河见证了一切,也在这一切的进程中,耗尽了自己的全部血肉。

写在后面

把滹沱河的命运从头到尾捋一遍:

它发源于山西繁峙的泰戏山,流经两省十四县,全长587公里,是河北境内仅次于滹沱河支流冶河之外的真正大河。东汉想用它漕运,北魏在它北岸建了正定,中山国在它流域兴亡交替。1963年它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水。1958年人们修了两座大水库把它管住了。然后它干了。干了40年。

然后南水北调来了,生态补水来了,河床里重新有了水,芦苇返青,黄胸鹀飞了回来。但它的水不再是太行山上的雨水和地底的泉水,而是长江调过来的客水。滹沱河还活着,但它不再是从前那条滹沱河了。

断流四十年,换回来一条靠补水维持的生态河。这笔账算不清,但得有人记着。

石家庄、正定、藁城、晋州、深泽、安平、献县的老乡们,你小时候滹沱河是什么样?你见过它断流前最后的水吗?你坐过滹沱河上的渡船吗?你骑自行车走过它的干河床吗?你最近去看过复流后的滹沱河吗?评论区说说具体哪个村哪段河道,你的记忆,就是这条母亲河最后的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