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
周六下午,市中心铂悦酒店的旋转门,转得慢悠悠的。
鎏金灯光铺满整座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舒缓的轻音乐漫在空气里,夹杂着低声交谈、服务生轻柔的问候,处处都是精致又疏离的体面。
我刚结束周末的补课,背着双肩包,打算来酒店一楼的咖啡厅,等放学兼职晚归的闺蜜,索性提前过来找个位置歇脚。
周末的酒店人流量不小,来往的人大多衣着考究,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妆容精致,连步履都带着从容的优雅,是这座城市里,最标准的上流体面场所。
我低着头,单手刷着手机,脚步随意地往咖啡厅方向走,原本压根没留意周遭的人。
可偏偏,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我的视线里,瞬间钉住了我的脚步,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猛地发凉,连呼吸都顿住了。
是我爸,黄志国。
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我从没见过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平日里在家总是穿着宽松睡衣、老旧T恤的男人,精心打扮过后,看着竟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身姿挺拔,全然没有了在家时的懒散随意。
而他的手臂,正紧紧地、自然地揽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
不是轻轻搭着,是完完全全搂在怀里,力道亲昵,姿态缱绻,将身边的女人牢牢护在身侧,低头凑在女人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女人长得极漂亮,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比我妈妈年轻太多,妆容精致妩媚,一头卷曲的长发披在肩头,穿着修身的连衣裙,身段窈窕,气质温婉,依靠在我爸身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娇俏的笑意,仰头听他说话,眼神里全是依赖与温柔。
我爸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宠溺,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低声下气。
他嘴角的笑意,温柔又沉醉,目光缱绻得能滴出水来,侧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全然是一副陷入情爱里的男人模样,温柔、体贴,满眼都是身边的佳人。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从头顶瞬间凉到脚底。
耳边的轻音乐,忽然变得刺耳无比。
我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对亲密相拥的男女,手指死死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感。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荒谬、恶心,还有压不住的寒意。
这是我的爸爸,那个在外人面前,一直标榜自己顾家、疼老婆、爱女儿,为人正直、事业有成的好男人;那个在家里,对我说话温和,对妈妈看似客气,永远端着沉稳父亲形象的男人。
他竟然,在人来人往的五星级酒店大堂,光明正大地搂着别的女人,举止亲密,毫不避讳。
我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大堂里来往的客人,偶尔有人侧目,却只当是一对感情和睦的情侣,或是恩爱夫妻,目光淡淡扫过,便移开了,没人知道,这个温柔深情的男人,家里有相守了二十多年的妻子,有刚上高中的女儿。
他的妻子,我的妈妈,此刻正在家里,忙着什么?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妈妈的模样。
妈妈今年四十五岁,为了这个家,操劳了整整二十年。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眉眼清秀、爱漂亮、爱打扮的姑娘,可嫁给我爸之后,洗手作羹汤,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全心全意扎根在家庭里,照顾老人,打理家事,伺候我爸的衣食起居,操心我的学习生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柴米油盐磨平了她的棱角,家务操劳熬老了她的容颜,她舍不得买昂贵的护肤品,舍不得买一件上档次的衣服,头发花白了大半,也只是随便剪短,从不刻意打理,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洗菜做饭,变得粗糙干裂,平日里出门,连淡妆都懒得画,素面朝天,满是生活的疲惫。
她性子懦弱,温柔隐忍,一辈子贤良淑德,对我爸言听计从,从不抱怨,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的丈夫,觉得自己嫁了个靠谱的男人,勤勤恳恳守着小家,盼着我长大,盼着日子越过越好。
她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每天变着花样做我和我爸爱吃的饭菜;会把我爸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放在床头;会记得我爸所有的喜好,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会在我爸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热好饭菜,从不多问一句。
她一辈子活在我爸营造的“好丈夫”假象里,卑微又执着地守护着她眼里幸福美满的家庭,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可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丈夫,她信任了一辈子的男人,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搂着别的年轻漂亮的女人,在高档酒店里,温存缠绵,花着家里的钱,给别的女人温柔宠溺,享受着双份的温情。
何其讽刺。
何其恶心。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又酸又涩,翻涌着无尽的失望、愤怒,还有替妈妈感到的极致委屈。
我无数次想过,我爸平日里频繁的晚归、借口加班出差、手机从不离身、对着手机偷偷发笑、对家里的事越来越敷衍,是不是藏着猫腻。
可我每次都自我安慰,是我想多了,是我青春期敏感多疑,那是我的父亲,是我最亲近的长辈,不可能做出背叛家庭、背叛妻女的事。
原来,所有的反常,都早有预兆。
只是我不愿相信,只是我妈妈,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看着不远处,依旧亲昵依偎、低声说笑的两人,我爸抬手,温柔地拂开女人脸颊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那一幕,刺眼到极致。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控制不住的眼泪。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难过、委屈,全都化作了刺骨的冷漠。
我妈隐忍,我妈懦弱,我妈愿意为了家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不会。
我是她的女儿,我看着她半辈子委曲求全,看着她熬尽青春,耗尽心血,我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不可能忍气吞声,不可能看着我爸,拿着家里的一切,在外风流快活,还保住他所有的体面。
他既然不顾及妻女,不顾及家庭,做出龌龊之事,就不配拥有父亲的尊严,不配拥有体面的伪装,更不值得我留半分情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我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收起眼底所有的锋芒与寒意,脚步平稳,不慌不忙,径直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对话,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女人娇滴滴地开口,声音软糯:“志国,你慢点,万一被你家里人看见了怎么办,多不好啊。”
我爸语气宠溺,满是安抚:“怕什么,周末女儿在补课,老婆在家做家务,不会有人来这里,放心,没人会发现。”
“你呀,就会哄我。”
“不哄你哄谁,这辈子,我最心疼的就是你。”
听着这番对话,我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到了极点。
原来,他心知肚明,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丑事,却依旧肆无忌惮,毫无底线。
转眼,我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稳稳停下,直接挡住了两人前行的去路。
我爸正低头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女人,压根没留意到眼前有人,被挡住路后,才不耐烦地抬眼,脸色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愠怒。
可当他的视线,与我对视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宠溺、温柔、不耐烦,瞬间僵住,一点点碎裂。
瞳孔猛地放大,眼神里充斥着极致的惊恐、慌乱、难以置信,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得惨白,再到铁青,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愣在原地,浑身都僵住了。
他搂着女人腰肢的手,猛地一僵,触电一般,仓皇失措地抽了回来,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溪、溪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声音颤抖,语气里全是心虚、慌乱,还有被亲生女儿撞破丑事的窘迫,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身边的漂亮女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微微一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惑、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往我爸身后躲了躲,一副受惊的柔弱模样。
我爸慌得语无伦次,立刻急着辩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求,又带着一丝被撞破的恼怒,急切地想要掩盖事实:
“溪溪,你听爸爸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这是爸爸的工作伙伴,合作方的客户,我们只是谈工作,真的,只是谈公事!”
“刚才只是走路不小心,才挨得近了一点,你千万别多想,回家别跟你妈妈乱说,知道吗!”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解释。
谈工作,需要搂搂抱抱?
谈工作,需要满眼宠溺,温柔缱绻?
谈工作,需要躲在五星级酒店大堂,偷偷摸摸,满心怕被家人发现?
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事到如今,他还在想着伪装,想着维护自己的体面,想着继续欺瞒,想着让我帮他隐瞒,继续让我妈妈活在假象里。
他凭什么?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颜面尽失的模样,看着他虚伪又丑陋的嘴脸,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依旧保持着脸上淡淡的笑意,往前微微凑了一步,仰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我叫了十几年爸爸,此刻却狼狈不堪的男人。
嘴唇轻启,用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他,让身边女人听得清清楚楚的语气,笑着喊出了一句话。
“老黄,别装了。”
“挺有闲情逸致啊,工作日不忙,周末陪着美人来酒店,日子过得够滋润的。”
“跟我介绍一下,这位漂亮姐姐,是你刚找的新欢,对吧?”
一句“老黄”,一句“新欢”,没有任何脏字,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撕碎了他最后一层体面的伪装,将他所有的不堪、丑陋,赤裸裸地摊在我面前。
我没有喊他一声爸爸。
从这一刻起,在我心里,他不再是我的父亲,只是一个背叛家庭、毫无底线的男人,老黄,足矣。
这话落下的瞬间,我爸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紫一阵,尴尬、窘迫、慌乱、愤怒、羞愧,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无地自容。
他彻底慌了,脸色难看至极,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又带着哀求地呵斥:“黄溪!你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快给我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声音抖得厉害,又急又怒,还不忘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周围的人注意到这边,引来围观,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他在乎他的名声,在乎他的体面,在乎别人看他的眼光,唯独不在乎,在家等他的妻子,不在乎他的女儿。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眼神淡漠,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声音丝毫没有压低,反而清晰地散开。
“丢人现眼?”
“老黄,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
“你敢背着我妈,在外面找女人,敢搂着她在酒店亲热,怎么就不敢承认了?”
“刚才不是还挺温柔的吗,怎么,现在怕了?”
我目光扫过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女人,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神慌乱,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我,浑身都透着心虚。
我压根没打算为难这个女人,所有的矛头,只对准我爸。
是他已婚出轨,是他背叛家庭,是他对不起我妈,所有的错,都在他身上。
“我妈在家里,辛辛苦苦给你做家务,照顾你饮食起居,守着这个家,一辈子省吃俭用,没享过一天福,全心全意信任你,对你好。”
“你呢?你拿着她辛辛苦苦打理家里省下的钱,陪着别的女人来高档酒店,给她温柔体贴,背着她做这种龌龊事,你觉得你对得起谁?”
“你口口声声说我丢人,可真正丢人的,从来不是我,是你。”
“是你这个,背叛妻子,不顾女儿,毫无责任心,虚伪至极的男人。”
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砸在我爸身上。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围已经有零星的客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纷纷投来,带着好奇、鄙夷、议论纷纷。
那些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我爸身上,让他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彻底乱了分寸,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威严,只剩下被亲生女儿戳穿所有丑事的狼狈,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慌乱、恳求,甚至放下了父亲的身段,低声求我:
“溪溪,爸爸错了,爸爸知道错了,你别再说了,我们回家,回家爸爸跟你好好解释,你别在这里闹,爸爸求你了……”
“回家?”我冷笑一声,眼神决绝,没有半分心软。
“家是你和我妈,还有我的家,不是你带着外面的女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你做错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回家?怎么没想过我妈在家等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我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失望。
我从小敬重的父亲,我原本以为安稳幸福的家庭,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缓缓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我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界面,刚才在走近他们的时候,我已经冷静地,拍下了他搂着女人的照片,录下了他和女人亲昵的视频,清清楚楚,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
我爸看到我拿起手机,脸色瞬间大变,惊恐地喊道:“溪溪,你要干什么!不要发给你妈妈,求你,千万不能让你妈妈知道!”
“你要是恨爸爸,你怎么骂我怎么打我都行,别告诉你妈,她身体不好,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求你了,爸爸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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