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京郊古道蜿蜒,湖畔山野苍翠。每逢周末,大批徒步爱好者涌入山林寻觅野趣。然而,在绝美的自然画卷背后,随意丢弃的餐盒、包装袋等垃圾却成了刺眼的“伤疤”,不仅破坏了景致,更让山林生态不堪重负。一群由民间志愿力量组成的“山野清道夫”坚持每周进山捡拾垃圾,他们直面不文明出游的乱象,用无数次的弯腰与坚守,呼吁游客践行无痕出游,共同守护这片山野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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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的队员们将从山上捡的垃圾扛下山。

现场:山间美景藏污垢 游人过后留狼藉

清晨,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的40多名队员,拎着垃圾夹、背着大编织袋,向麻潭古道进发。众人无心观赏山间景致,目光专注地扫视着路边的草丛、石缝、陡坡,开启清理作业。

这条连接麻峪村至潭柘寺的古道,山林葱郁、山花盛放。一到周末,每天都有四五百名徒步爱好者前来游玩打卡。游人一路赏景闲谈,悠然穿行山野。不过在这片美景也有不和谐的一幕,就是有人将垃圾随意丢弃在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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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队员一路巡山捡拾垃圾。

古道中途的一处平台,是不少游客休憩野餐的聚集地。几拨游客陆续离开后,平台周边留下了一片狼藉:倒扣的自热饭盒留下一地油渍,纸巾、零食袋散落各处,空饮料瓶滚落到一旁的草丛里。“不少游客带着美食进山野餐,吃完、喝完却把垃圾丢弃在山里。”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队长于有君无奈地说。

山坡下的树丛里,被树丛遮掩的塑料瓶、食品袋是最难清理的。两名志愿者相互配合,一人拽住另一人的胳膊,一人探出去半个身子,借助长夹才将垃圾从树丛里取出。“我们上山清古道、捡垃圾,剐破衣服是家常便饭。可多清理一袋垃圾,就能为山林减少一分污染。”76岁的志愿者刘科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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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队员清理林间的垃圾。

这样的清山场景,同样在金海湖旁的一处山野上演。上周,“山野护卫队”在3名领队的带领下,20名队员和10位小朋友一同进山,展开第46期定向清山行动。沿着小径拾级而上,眼前群山苍翠、湖水澄澈,但散落在路边和林间的垃圾却成了美景中的瑕疵。大小队员边走边捡,路边的纸巾、藏在林间的包装袋和山坡上的塑料瓶,都被一一装进垃圾袋。

“大家快来前方平台集合,这里有‘垃圾堆’!”“山野护卫队”主要负责人蘅也(化名)通过手持电台紧急呼叫后方的两名领队。队员们闻讯赶来,眼前的景象让人揪心:山顶观景平台风光绝佳,却被大量垃圾侵占:果皮、食品包装袋等垃圾层层堆积,顺着平台蔓延至山坡,杂乱不堪。队员们立即投入清理,有人徒手把成堆的垃圾装进袋中,有人下到半坡捡拾散落的垃圾,小朋友们负责分拣可回收物,直到把平台周边的垃圾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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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队员清理林间的垃圾。

探因:环保意识不足 监管存在漏洞

一路巡山捡拾,这些常年守护山野的志愿者们,也摸清了山野垃圾泛滥的根源。

“很多人并非不懂垃圾会污染环境的道理,只是心存侥幸、贪图省事,那么沉的餐食都能背上山,吃完后的包装袋却不能随身带走,能有多重呢?”有着12年清山经验的于有君直言,真正资深的户外爱好者都懂规矩,随身备好垃圾袋收纳废弃物,做到人走场净。随意乱扔垃圾的,多半是徒步新手和普通游客。

自热火锅、自热米饭食用方便,深受进山游玩人群喜爱,但吃完后的餐盒带油、带汤,收纳打包颇为不便。不少人见山野偏僻缺少监管,便直接就地丢弃。“他们觉得山林广袤,随手丢点垃圾无关紧要,也没人管。”于有君指着清理出的塑料餐盒说道,这类塑料制品降解周期漫长,加热包、油污会渗入土壤,破坏的是山林生态。游人一时贪图便利,最终“买单”的却是自然环境,还有一次次冒着风险进山清理的志愿者。

在蘅也看来,游客环保意识不足,是山野垃圾层出不穷的核心诱因。“山林丢垃圾存在明显的破窗效应,后来的人见到遗留垃圾便容易效仿、跟风乱扔,久而久之形成垃圾聚集地,使自然环境遭到人为破坏。”

除了公众环保意识欠缺,监管存在漏洞也是垃圾乱象难以根治的深层因素。京郊不少热门山野徒步路线,并未划归正规景区管辖,尤其是地处区域交界的线路更是权责模糊,乱丢垃圾的不文明行为很难被追责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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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队员们在捡拾山顶平台上散落的垃圾。

“不少游人提议在步道沿线增设垃圾桶,我们对此并不认同。”于有君解释,观景平台、垃圾桶周边恰恰是垃圾堆积的高发区域。设桶容易,清运太难。徒步的山路车辆无法通行,垃圾只能靠人力背运下山。徒步线路通常又长又难走,设立专门的保洁人员很难实现;如果只增加垃圾桶而无法及时清运,反而会形成固定的垃圾堆,更加剧污染问题。

很多志愿者都表示,改善山野垃圾问题的关键在于宣传引导,唤醒游人自觉,普及“无痕山林”理念,让每位进山游客自觉带走个人产生的垃圾。每次清山行动开始前,蘅也都会借助展板向队员讲解“无痕山林七原则”,休整期间还通过趣味小游戏普及环保常识。队员们也以身作则,用便携饭盒、水壶、手帕替换一次性用品,自备餐食,少带塑料包装的食品,从源头减少垃圾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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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队员一路巡山捡拾垃圾。

“我们组织徒步活动一直有一项铁规,个人产生的垃圾必须全部随身带离山林。一旦发现有人随意丢弃垃圾,将取消其后续所有活动参与资格。”于有君说。

坚守:志愿者野外拂尘 默默守护山野文明

山间气温逐渐升高,志愿者们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手里的垃圾袋一点点变沉,大家边走边分拣归类,有人收拢餐饮废弃物,有人捡拾可回收垃圾。

距古道不远处的不老泉,是许多游客喜爱打水、野餐的地方,更曾是垃圾乱象突出的地方,因此也是志愿队清理的重点区域。“早些年这里乱得不像话,一次清理就能捡出三四十袋垃圾。”于有君说,志愿队定下规矩,徒步旺季每周都会上山清扫。在日复一日的劝导和守护下,这里的环境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现在一次顶多捡十几袋垃圾,对比前些年,垃圾量少了大半。”

护山的缘起,要追溯到2014年。那时,于有君常进山徒步,满眼垃圾让他心里不是滋味,总会顺手捡拾垃圾。身边的徒步爱好者受他的影响纷纷加入,2015年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正式组建。

“那时候山上垃圾特别多,能装25公斤面粉的大编织袋,我最多一次背了8袋下山,垃圾加起来将近40公斤重。”于有君说,沉甸甸的垃圾压得人直不起腰,要走七八公里才能抵达山下。

体力上的辛苦咬咬牙就能扛住,不被理解的滋味,却格外让人难受。巡山时,队员常会善意提醒游客带走垃圾,有人理解配合,也有人反感抵触。一次在花沟清山的经历,至今让队员难以忘怀。队员们跋山涉水忙活儿一天,顶着烈日艰辛地清理出30多袋垃圾,运到山下垃圾站,反倒受到指责,指责他们是多管闲事。“我们自己掏路费、带工具,一分钱报酬都没有,就想守好家门口的青山,怎么反倒成了多事?”说起这件事,于有君满是无奈。

冷遇和误解没能拦住前行的脚步。如今这支队伍已有3000余名注册志愿者,200多名骨干队员常态化坚守,每周固定开展4次清山行动。十余年间,团队累计巡山超2.5万公里,累计清运出的垃圾以吨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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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的队员们将从山上捡的垃圾扛下山。

“山野护卫队”的志愿者们也怀着同样一份护山热忱。2022年,蘅也上山徒步时,发现山野间随处散落的垃圾,让她心生惋惜。之后,她便牵头成立队伍,号召志同道合的人一同进山捡拾垃圾。如今,已有1300多人自发参与徒步捡垃圾的活动,利用周末时间守护山野美景。

山道上,总有温暖瞬间抚平志愿者的疲惫。有游客看见志愿者们辛苦劳作,主动收好随身垃圾,还有路过的游客讨要工具,当场加入捡垃圾的行列。第一次参与清山行动的马女士深受触动:“路上我们还偶遇了另一支清山队伍,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默默守护着山野,这让我也想一直坚持做下去。”

“真正热爱山野的人,从不给山野添负担。”望着整洁的山道,蘅也感慨道,“进山游玩赏景是大家的权利,爱护生态是每个人分内的义务。不能游人尽兴游玩、随手丢弃垃圾,最后让志愿者流汗受累、默默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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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有君在山上捡拾垃圾。

午后时分,两支队伍相继结束当日清理工作。“山野护卫队”全程徒步5公里,共清理垃圾近50公斤,其中可回收物10.68公斤。队员依规分类处置,不可回收垃圾交由属地部门清运处理,可回收物品投放至山脚的回收设备。

这群山野清道夫始终初心不改,盼着每一位踏足山林的游客,满载美景回忆归家,也随身带走自身垃圾。单次清扫只是短暂守护,守护绿水青山的长路,依旧步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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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的队员们将从山上捡的垃圾扛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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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的队员们将从山上捡的垃圾扛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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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的队员将从山上捡的垃圾扛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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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的队员将从山上捡的垃圾扛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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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有君将从山上捡的垃圾徒步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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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有君(右一)带领着京西山水古道清山志愿队,将从山上捡的垃圾扛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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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有君将从山上捡的垃圾徒步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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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队员清理林间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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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队员一路巡山捡拾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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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也在对徒步捡拾到的垃圾进行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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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护卫队”的小队员们对垃圾进行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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