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曾经的“小贷之都”是重庆,那你知道,曾经的催收之都在哪儿吗?答案是长沙。

长沙一地曾占据全国催收企业的绝对大头,巅峰时期拥有1226家,占全国总数的九成以上,形成了一个年产值超过20亿元的产业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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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催收产业有多疯狂?头部催收企业永雄集团,短短几年员工数从200人激增至1.7万人,在全国开设了98家分公司,仅长沙总部就占了一整栋写字楼。街头出现催收员培训班,连出租车司机都知道,火车站旁那栋楼全是讨债公司,“工资高得很”。

如今,长沙本地的催收企业已锐减至不足百家,永雄集团也已停业破产。长沙这个曾经的催收之都,当年究竟做了一场怎样的实验,又有多少人付出了代价?

换句话说,催收这个产业一直只能以灰色形态存在,比如律师事务所的法律催收、商务咨询公司的擦边球服务,或者个人与小团体的地下运作,规模有限,但也正因如此,乱象相对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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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2013年。余额宝的问世,标志着金融科技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互联网金融与消费金融随之爆发式增长。信用卡发卡量、网贷余额、消费分期业务都在指数级扩张,逾期债务规模也水涨船高。

银行和个人借贷平台都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钱借出去了,怎么要回来?传统金融机构自身的催收能力有限,而外部又几乎没有合法合规的第三方催收机构可以委托。需求在膨胀,供给却被法律锁死了。

这个时候,长沙第一个打开了这扇门。

2015年6月,长沙市商事登记经营范围咨询服务系统新增了两项内容:“受银行委托对信贷逾期户及信用卡透支户进行催收服务”以及“应收账款管理外包服务”。

最关键的是,这两项经营范围不需要任何前置许可或后置许可。这意味着,任何企业在长沙注册,只要申请这两个经营范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展催收业务。这是全国第一次给催收业务颁发了合法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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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觉灵敏的创业者几乎是立刻蜂拥而至。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一位名叫谭曼的律师。2010年,谭曼在湖南长沙成立永雄律师事务所,开创法律服务公司化模式,专门承接银行个贷催收外包业务。

新华网湖南频道在2015年6月的报道中专门采访了谭曼,当时他正以湖南永雄律师事务所主任的身份,承接十多家银行累计百亿元的信贷催收业务。报道称,长沙注册条件放开后,谭曼正在注册同名公司以便开展业务。

从律所到公司,谭曼的身份转换简直是恰逢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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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长沙独特的区位优势也助推了这场产业集聚。作为中部城市,长沙的劳动力成本仅为一线城市的60%左右,而催收恰恰是一个劳动密集型行业,需要大量一线员工打电话、发函件、做外访。

同时,长沙地处全国交通枢纽,高铁4小时覆盖珠三角与长三角,便于承接来自发达地区的跨省催收业务。

低成本、广辐射、政策松——三重条件叠加,长沙在三年之内聚集了1226家催收公司,占全国总数的96.6%,形成了一个年产值数十亿的产业集群。

产业的扩张带来了各种附属生态,街头甚至出现了催收员培训班,培训如何用话术施压、如何查找失联债务人、如何规避法律风险。

其中,永雄集团的发展最能说明这种扩张的速度与规模。员工从200人激增至1.7万人,在全国开设了98家分公司,仅长沙总部就占了一整栋写字楼。公司自主研发的“电子律师”系统,号称能自动分析债务人的通话记录与消费习惯,催收效率比人工高三倍。

2019年,永雄向美国纽交所递交招股书。招股书显示,2016年至2018年,公司营收从4.36亿元增长到7.58亿元,净利润增长到1.2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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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十大商业银行中有七家是他们的客户,每个月承接的逾期催收金额高达600亿元。招股书里还写着更惊人的数字:催收行业总收入以48.5%的年复合增长率扩张,是同期美国市场增速的近17倍。

这个比值本身就是一种警示。

当一个行业的增速远超其合规建设的速度,繁荣的表象下必然埋藏着巨大的结构性风险。

果然,风险很快以最剧烈的方式暴露出来。从2020年开始,针对暴力催收、非法获取公民信息、软暴力讨债的监管政策密集出台。长沙的催收产业,在政策松绑中崛起,也在政策收紧中衰落。永雄集团也在经历了多轮员工涉案、多地分公司被查之后,最终于2023年宣告停业破产,一代催收帝国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