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在四川峨边县的大渡河岸边,宋希濂被我军俘虏。

就在不久前,这位国民党将领还带着残部试图翻越大雪山,他对部下说:“我们现在基本被打垮了,翻过这大雪山,去那边找一个根据地。”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迟到的顿悟!

打了二十多年仗,兵败如山倒的时候,让他想起了当年对手厉害的那一招。可历史没有给他补课的时间。

实际宋希濂的上司蒋介石,早在二十年前就见识过游击战的威力,抗战时期也真心实意地组织部下向我党学习过,我党也毫无保留的教了。

可最终,国民党军队就为何就是学不会?实际他们大都知道游击战是怎么回事,而“能不能做到”却成了他们的问题。

1930年到1933年,国民党对中央苏区发动四次“围剿”,投入的兵力一次比一次多,武器一次比一次精良,结果却是四次败绩。红军采用教员游击战的打法,在深山老林里来去自如,夜行晓袭,声东击西,让装备精良的蒋军疲于奔命,摸不着头脑,屡吃败仗。

吃过亏的蒋介石他们深刻的总结我党的游击战术,甚至提炼出16个字:轻装急进,便装远探,秘密敏捷,夜行晓袭,还编成了通俗易懂的手本,大量发行给部队。

所以从纯军事技术层面看,蒋介石他们对游击战的理解并不浅,他知道要轻装,要夜行,要机动,要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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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全面抗战爆发,国共第二次合作期间,正面战场节节失利,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徐州会战,国军精锐损耗巨大,元气大伤。这时候,包括白崇禧在内的不少将领都提出,要改变单纯依靠正面硬拼的打法,要学习我党的游击战,在敌后开辟第二战场。

蒋介石本人也深以为然。1939年2月,国民党在湖南南岳衡山开办游击干部训练班,蒋介石亲自兼任主任,还请我党派教官前来授课。

叶剑英曾经在黄埔军校当过教官,教学经验丰富。这次他带着三十多名干部前往南岳任教,课程设置里军事占55%,政治教育占45%。周恩来也被聘为国际问题讲师,来到教学现场,专门作《中日战争之政略与战略问题》的报告。

教员亲自发电报指示叶剑英等人:“无论如何,都要把游击战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这是实实在在的诚意。抗战是全民族的事,敌后多一支会打游击的队伍,正面战场就少一压力。教学期间,我党的教官确实是倾囊相授,没有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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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在南岳,在华北战场上,我党将领也在手把手地教。河北民军张荫梧部派“干部养成所”学员去八路军129师学习游击战。八路军副师长徐向前亲赴驻地为学生队作报告,不但生动讲述了游击战的十六字诀,还深入浅出地讲了实行游击战的必备条件:建立根据地、密切的军民关系、周密的侦察判断和指挥员的决心。

随后,冀西游击队还带着这些学生队真刀真枪地袭击日军、破铁路、割电线,让他们在实战中体会什么叫游击战。学生队第一次完成任务返回驻地时,群众举着灯笼、火把在村外迎接,那种军民一体的场面,让这些国民党系统的学员深受触动。

徐向前本人是游击战的大行家,他教的内容都是实践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真东西。 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红军战神,愿意把看家本领教给曾经的对手,高度体现了国共合作抗日的大局观。

当然,国军学习游击战,不能全盘否定,还是有作用的,尤其是团结两党共同抗日等方面有积极的一面。但是国军学完后,用起来,真正发挥出威力的,很少!

可叶剑英发现,国军军官们对课程中近一半的政治教育极为不耐烦。他们想学的是“术”:比如怎么埋伏、怎么偷袭、怎么在敌后生存。

而我党教官讲的却是“道”:如何发动群众、如何建立政权、如何让军民打成一片。

这就触及了第一个坎:官兵关系的问题。

游击战不是几个人钻进山里打冷枪,而是成百上千的人长期在山里生存、战斗。士兵能不能吃苦,军官能不能和士兵同甘共苦,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可国民党军队里,官兵界限分明,等级秩序严格,军官吃小灶、士兵啃干粮是常态。让他们像八路军那样“官兵打成一片”,很多将领从心理上就有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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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期间,比如早期的黄埔军校培养学员时(前五期),周公等共产党人担任政治工作,校内政治气氛浓厚,官兵关系、军民关系都搞得不错,在北伐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但后来国共分裂,我党人士离开后,黄埔军校的政治工作就明显弱化,逐渐回到了传统军队“等级森严、以上率下”的老路。 军官与士兵之间重新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这种教育传统延续下来,到了抗战时期,“官兵打成一片”自然成了一句空话。

第二个坎是士兵层面的学习能力和氛围。

可国民党军队的士兵有些是抓壮丁来的,有的是为军饷而战,有些是来升官发财的,也可以说大部分是一种“雇佣”关系。

加上蒋介石强调自上而下的垂直指挥,士兵的第一要务是服从命令、听从他的调度,而不是要士兵去独立思考。

这种模式下,军队的确有整齐划一的执行力,但是如果分散作战时就缺乏自主决断。而士兵习惯了“上面怎么说就怎么打”,就算提建议,大概率不会被采纳,甚至还会被批评,长此下去,就形成了“领导怎么说,我就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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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他带着几个人钻进敌后独立活动,他既缺乏主观能动性,也没有学习的氛围和动力。而游击战经常需要分散作战,这就给国军游击战的推行带来了阻力。

第三个坎,也是最根本的一个坎:发动群众。

这个首先部队要有铁的纪律,尊重和爱护群众。中共是有铁的纪律的党组织,以党为核心团结军、政、民进行四位一体的活动……以“七分政治,三分军事”的方针,将抗日战变为政治战,发动民众广泛开展游击队活动,这才是游击战的根本之一。

国民党游击队最大的问题,不是官兵不勇敢,不是武器不够精良,不是战术不够熟练,而是纪律散漫,对人民滥用权威,得不到群众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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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得不到群众支持的情况,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普遍现象。抗战后期,国民党敌后部队补给困难,一些将领为维持部队生存,或依靠地方乡绅地主压榨农民,或用野蛮办法向富裕农户榨取,结果更是搞坏了与地方民众的关系。 连国民党上将徐永昌都忍不住写道:“伤兵、交通、游击队为今之三害。” 这里的“游击队”,指的就是那些“未游击敌人先害及人民”的部队。

还有阎锡山对此有过一句很经典的概括:“民众不发动是个空子,发动起来是个乱子。”这句话道破了国民党对群众运动的心态:不是不想发动,而是不敢发动,怕失控,怕乱。

可游击战恰恰需要把民众发动起来、组织起来、武装起来,没有这个,游击战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抗战相持阶段,国民党在敌后投入的兵力一度接近百万,建立了中条山、太行山、大别山等多处根据地。 可这些根据地与我党的根据地有着本质区别。国民党的敌后部队习惯于正规战思维,一遇日军扫荡,打到最后,就成了固守阵地,与强敌硬碰硬。

游击战的精髓是“化整为零、灵活机动”,他们却打成了阵地战,失去了游击战的本意。 结果,中条山丢了,太行山南部丢了,鲁南丢了等等,多数根据地失去后再也没能夺回来。 到1943年左右,国民党在华北的敌后根据地基本上都丢掉了。

说到这里,问题的轮廓已经清晰了:蒋介石和他的部下们,把游击战当成了一种可以剥离出来单独使用的战术,就像给一支正规军换一套新的作战手册。他们没有意识到,我党的游击战是生长于特定土壤里的整套生态系统。

我党从三湾改编开始就确立了“支部建在连上”,通过政治工作把官兵绑在一起;它通过土地革命把农民的命运与军队的存亡连在一起;它每到一个地方,不是暂住,而是先建立根据地、发展生产、组织民兵。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不能只重视战术课就行的。

换句话说,国民党军队学不会的,不是“怎么打游击”,而是“怎么成为一支与人民结合在一起的军队”。这不是贬低任何一方,而是一个客观的组织结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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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靠发军饷、靠上级命令来维持的传统国家军队,与一支通过政治工作把自身嵌入社会肌理中的军队,从根本上说就是两种不同的组织。前者可以模仿后者的一些动作,但复制不了后者的基因。

1949年宋希濂想“找一个根据地”时,他面对的困境不是不懂战术,而是没有社会基础,他想的那种根据地也根本建立不起来的。

因为游击战需要人民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军队,而一支失去民心依托的军队,在深山里只会越打越孤。

蒋介石曾经在台湾省总结游击队失利教训时,把“组织涣散、脱离民众”列为重要原因之一。但他始终没有明白,或者明白了也无法改变的是:游击战的本质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组织形态问题。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最终取决于它与社会的关系。

要学好游击战,蒋介石需要从头到尾打造一个新的体系,他会意愿吗?

他的军队是他权力的根基,而改造这支军队的组织形态,就等于动摇自己的权力基础,显然他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