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宋三百余年,词坛群星璀璨、佳作迭出。

婉约派写尽了儿女情长、人间温婉,豪放派抒怀壮志、旷达人生。

一阕《满江红》,不写风月、不叹人生,以铁血为墨、以家国为怀,藏尽乱世英雄的赤诚孤勇。

因此后世称它为一词压两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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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写怀》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它不是文人案头的遣兴之作,不是仕途失意的抒怀之文,是南宋乱世里最滚烫的爱国绝唱,是名将岳飞一生铁血丹心、家国大义的表达。

它那短促有力的入声韵,读起来像战场上密集的战鼓,又像挥剑斩敌的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柔媚,跨越千年,依旧震撼人心。

岳飞,相州汤阴的农家子弟,出身贫寒,年少时为生计所迫,曾在贵人府中做过佃客,见识过人间疾苦。

后来山河倾覆、金兵南下,北宋王朝轰然崩塌,中原百姓深陷水火,他投身军伍,从此近二十年光阴尽数奉献给收复山河、保境安民的大业。岳母刺字“尽忠报国”是他一生从未背弃的信仰。

半生戎马,战功赫赫。建炎四年(1130)收复建康,绍兴四年(1134)收复襄阳六郡,这是南宋立国以来第一次收复大片失地,取得最辉煌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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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六年第二次北伐,连克伊阳、洛阳、商州、虢州等地。绍兴十年他在郾城以八千背嵬军大破金军一万五千精锐骑兵,金军统帅兀术被彻底击溃,让金军发出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著名哀叹,也让节节败退的南宋看到了收复河山的曙光。

岳飞善战,同样能文,一生也写过不少诗词,这首便是其中之一。当然此作品究竟写于何时,学术界争议不小。

有人说是收复建康之后,二十八岁正值意气风发;有人说第一次北伐三十二岁封节度使之后,正是壮怀激烈;也有人推测是第二次北伐因孤军深入、粮草不继而被迫撤兵后的悲愤之作;

甚至还有人质疑这首词根本就是明代人伪托的,因为三百多年的文献断层里找不到更早的记载。

但这些争议重要吗?在国人眼里满江红就是岳飞的作品,词作里的赤诚、悲愤、壮志与担当,完美契合岳飞的一生风骨与家国情怀,就算历史细节还有待考证那又如何,丝毫不影响这首词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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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头发气得竖起来,把帽子都顶歪了。雨停了凭栏远望,他能看见什么?江北故园,残山剩水,万家灯火变成荒烟蔓草。

山河破碎的家国,英雄未酬的赤诚交织在一起,覆压在胸口的沉痛根本压不住,一声长啸冲破云天,藏在胸腔的激烈壮怀、凌云壮志,尽数迸发。

寥寥数笔,风雨山河、铁血英雄、慷慨风骨,尽数跃然纸上,画面感与冲击力贯穿千年。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这是全词最通透、最具格局的千古名句,道尽了岳飞超越世俗的人生境界。

我拼了命挣来的那些功名,不过尘土微末、不值一提。我走过的万里征途只有天上的云和月陪着我。

他不在乎个人荣辱、世俗功名,他这辈子心中所求的是山河完整、百姓安宁。这份胸襟格局,超越了两宋无数文人墨客、名将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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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是穿越千年依旧振聋发聩的劝诫,是英雄对自我的警醒,亦是对后世万千少年的期许。

我辈少年当许家国,韶华光阴当赴山河,万万不可虚度光阴、苟且度日。时光易逝,若蹉跎岁月,待到白发苍苍,只剩满心空寂、无尽悲切。

这一句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恳切、句句有力,藏着最滚烫的初心与最紧迫的担当,时至今日依旧是我辈少年修身立业、报国奋进的最佳诠释。。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乱世未平、国耻未雪,山河未复、故土未归,中原大地惨遭屠戮,锦绣山河支离破碎,这对国家每一个有血性的人来说都是不能忘记的奇耻大辱。

我们更应该努力奋进,上战场杀敌寇,只要靖康之耻不雪,鞑虏为灭,我们就一刻不能停,杀杀杀。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终有一日,我要率领汉家铁骑战车,踏破贺兰山的重重险阻,直捣敌军巢穴,收复所有沦陷故土。

“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这并非暴戾嗜杀,只是乱世之中,面对外敌入侵、山河沦陷,中华儿女最极致的同仇敌忾,是对侵略者的决绝怒斥,是守护家国的坚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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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全词在这句升华,他在战场上杀敌从来不是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只是想重整破碎山河,还天下一片安宁,还百姓一方净土。

“朝天阙”不是邀功,是要堂堂正正告诉天子和天下人:你看我们做到了,山河恢复了,丢掉的尊严找回来了。

这是一位武将最纯粹的初心,是一位爱国者最赤诚的信仰。一腔热血、半生戎马,不为私利当多大的官,只为山河无恙、家国安宁。

所以为什么说《满江红》“一词压两宋”?

不是因为它在文学技巧上碾压了两宋其他词作,只是因为它把小我彻底让位给了大义。

整个两宋写悲、写愁、写闺怨、写恨别、写豪情太多了。它们是很美,细腻婉转、文人风骨,才子佳人,但大多离不开文人的小我情怀,游离于家国危亡、民族大义之外。

但这首词却让文学摆脱了小我的伤春悲秋,一己荣辱彻底抛在了家国大义之下,体现了民族风骨、少年担当,是乱世民族的精神号角,是中华儿女抵御外侮、矢志图强的精神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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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来无数文人盛赞此词,千载下读之,凛凛有生气焉。因此只要在民族危难之际,这首词便能一次次唤醒国人的热血与担当。

朝代更迭,江山易主,无数文字被埋进了时间的沙土里,这首词没被埋没,被每一代人又一代人传诵不绝。

因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山河。新时代的我们,依然要牢牢背下这首作品。